第 1 章

我和妹妹前後腳定了婚期，媽媽做主合成了一天，說辦一場省事。

省的是誰的事，我心裏清楚。

出嫁前五天，家裏來了一群幫忙的親戚。

兩個哥哥在院子裏比劃著，爭論誰負責把妹妹從閨房背到大門口。

大哥說自己力氣大，二哥說自己跑得穩。

兩個人石頭剪刀布，一連五局，輸的那個死活不認。

媽媽端著盤西瓜出來，眉眼彎彎。

“這有啥好爭的，大門口到巷子頭老大背，巷子頭到車門口老二接，都別委屈。”

大家都笑了。

爸爸啃著西瓜忽然卡了一下。

“哎，阿雁......也是那天吧？"

笑聲停了半拍。

媽媽低頭嗑瓜，不抬眼。

“她那邊就簡單走走，我到時候說腳崴了不方便張羅，讓她自己出門就是了。”

大哥鬆了口氣：“對對對，她不會介意的。”

二哥也跟著附和：“阿雁從小就懂事，不會計較這個。”

爸爸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

屋裏又恢複了熱鬧，他們開始商量明天誰給妹妹撐紅傘，誰負責放鞭炮。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為明天準備的紅嫁衣，慢慢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從小到大，他們總說我懂事。

原來懂事的意思是，不必被放在心上，也不會鬧。

既然這個家從來沒有我的位置，那明天的路，我自己走就是了。

隻是這一走，就不再回頭了。

......

“姐，你的化妝師借我用一下好不好呀？”

第二天清晨五點，天還沒亮，我房門就被一把推開。

妹妹薑歲穿著真絲晨袍，站在門口。

她身後跟著三個嘰嘰喳喳的伴娘，手裏還端著沒吃完的早餐。

我正坐在梳妝台前，化妝師剛給我打了一半的底。

我從鏡子裏看向她。

“你不是自己訂了市裏最貴的那個妝造團隊嗎？”

薑歲吐了吐舌頭，表情帶著幾分無辜。

“那個首席造型師堵在路上了。”

“周皓的迎親車隊八點就要到了，我的伴娘們還沒化呢。”

“姐，你隨便找個粉底抹一下就行了嘛，反正顧辭也見慣了你不化妝的樣子。”

她的話說得理所當然，就好像在要走我手裏的一張廢紙。

我的化妝師愣住了，拿著粉撲的手停在半空。

大哥薑禮正好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燕窩路過。

他走進來，把燕窩遞給薑歲。

“阿雁，你磨蹭什麼呢？”

“趕緊讓開，別耽誤了歲歲的吉時，周家規矩大，遲到了人家要挑理的。”

我平靜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半張臉白皙，半張臉暗沉。

就像我這個人，在這個家裏，永遠是個半透明的存在。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拿起了桌上的卸妝棉。

“不好意思，麻煩你過去幫她們化吧。”

我對化妝師說道。

化妝師有些尷尬，但還是提著箱子走了過去。

大哥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自家姐妹，分什麼你我。”

“再說了，顧辭那種窮小子，你打扮得跟天仙一樣，他也認不出什麼牌子。”

我低頭擦掉臉上剛塗好的粉底，任由素淨的臉暴露在空氣中。

是啊，顧辭是窮小子。

這是他們對顧辭的唯一認知。

因為兩年前我帶顧辭回家時，他隻提了兩盒普通的茶葉。

而同一天，薑歲帶回了開著保時捷的周皓。

從那天起，顧辭在這個家就成了透明人，連帶著我也成了笑話。

但我沒有告訴他們，顧辭那兩盒茶葉，是拍賣會上拍回來的絕版大紅袍。

就像我沒有告訴他們，我已經遞交了隨顧辭出國的移民申請。

房門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歲歲，燕窩吃完了嗎？趕緊來試試這雙主婚鞋，有點擠腳的話媽給你撐一撐。”

薑歲歡呼一聲，帶著伴娘們跑了出去。

我拿出自己買的口紅，輕輕在唇上抹了一點。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辭發來的消息。

“阿雁，所有的行李都已經托運，簽證我拿到了。”

“最後幾個小時，委屈你了。”

我看著屏幕，嘴角牽起一抹很淺的笑。

“不委屈。”

“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放下手機，看了一眼牆上的婚紗照。

那是我和顧辭在街頭照相館隨便拍的。

沒有華麗的背景，隻有他看著我時，眼裏盛滿的光。

門外，一家人圍著薑歲，誇她的婚鞋鑲滿了碎鑽，像個真正的公主。

我穿上自己那雙網購的紅色平底鞋，沒有鑽，也沒有人給我撐一撐。

但我走得很穩。

因為我知道，這雙鞋，會帶我徹底走出一個沒有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