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開學報到還有三天。

我已經重新補辦了保送協議，並聯係了帶教導師。

導師幫我申請了基地的提前入住宿舍。

萬事俱備，隻差一陣東風。

這陣東風，是沈暖心親自送到我麵前的。

那是下午，我在客廳收拾僅剩的幾件換洗衣服。

沈暖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裏剝著荔枝。

她伸手拿遙控器的時候，我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東西。

一個銀質的鏤空手鏈。

中間鑲嵌著一顆很小的、已經有些發暗的紅瑪瑙。

我的腦子“轟”地一下炸開了。

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遺物。

奶奶在這個家裏也不受待見。

她臨終前，偷偷把這個手鏈塞到我手裏，告訴我：“二丫，以後要自己心疼自己。”

我一直把它藏在舊書包的夾層裏，連睡覺都不敢戴，怕被他們搶走。

“你手上的東西是哪來的？”

我幾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了沈暖心的手腕。

沈暖心被我嚇了一跳，手裏的荔枝掉在地上。

“你幹什麼呀！弄疼我了！”

她用力掙紮。

我死死盯著那條手鏈。

“脫下來。這是我的。”

沈暖心眼眶瞬間紅了，豆大的眼淚砸了下來。

“你胡說！這是媽媽給我的！”

“因為我明天要參加學校的文藝彙演，缺個配飾，媽媽就把它找出來給我了。”

“你憑什麼說是你的！”

聽到動靜，媽媽從廚房裏衝了出來。

看到我抓著沈暖心的手腕，她二話不說，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的後背撞在茶幾角上，一陣鑽心的疼。

“沈二丫你是不是瘋了！你又欺負你妹妹！”

媽媽把沈暖心護在懷裏，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我扶著茶幾站起來，指著沈暖心的手腕。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你憑什麼給她！”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什麼奶奶留給你的？那個老不死的死在咱們家，她的東西就都是咱們家的！”

“暖心明天演出要用，借戴一下怎麼了？”

“你一個天天穿校服的土包子，戴這種東西也是暴殄天物！”

沈清辭也從房間裏走出來，抱臂看著我。

“就是，一條破銀鏈子而已，值幾個錢？”

“暖心戴著比你好看多了。”

我感覺胸口像破了一個大洞，呼嘯著灌著冷風。

這麼多年，我讓了房間，讓了衣服，讓了父母的愛。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他們總有一天會看見我。

但我錯了。

他們隻會把我剝削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還給我。”我一字一頓地說，向前走了一步。

我的眼神可能太冷了。

沈暖心嚇得往媽媽懷裏縮。

“媽，二姐好可怕......嗚嗚嗚......”

爸爸剛好推門下班回家。

看到這一幕，他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幹什麼！造反啊！”

他大步走過來，狠狠地指著我的鼻子。

“沈二丫，你最近是不是皮癢了？”

“家裏供你吃供你穿，你天天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

我沒有退縮，仰起頭看著他。

“我隻要我的手鏈。”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爸爸極度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不就是一條破鏈子嗎？等你妹妹演出完了再還給你不行嗎！”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

“我今天必須拿走。”我態度堅決。

“沈二丫，你要是再敢跟你妹妹搶東西，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爸爸勃然大怒。

他走到玄關的抽屜前，一把拉開，抓出一本暗紅色的戶口本。

“啪”地一聲，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你不是嫌這個家不好嗎？你不是想改名嗎？”

“拿著你的戶口本，滾出去！”

堅硬的邊角劃過我的額頭，留下一道紅痕。

戶口本落在地上，沾了點灰。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和沈清辭冷眼看著我。

沈暖心躲在後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們以為，我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低頭認錯，祈求他們不要趕我走。

但我沒有。

我彎下腰，撿起那本戶口本，輕輕拍掉上麵的灰塵。

“好，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