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七碗血抽出來時，太子把嫁衣擺到了我床頭。

四年前，他逃難墜崖，毒入肺腑，是我用鮫人血脈替他洗盡毒血。

他醒來看見滿身是血的我，把我抱回了東宮：

"你是孤的救命恩人，往後餘生孤必不負你。"

回京後他待我極好。

他給我請最好的大夫治嗓子，請先生教我識字。

直到蘇念微捏著我掉在崖底的血玉墜，哭得泣不成聲：

"殿下，那日救您的人是我，她不過是撿了我的信物冒認的。"

我拚命搖頭，在紙上寫字解釋。

可蘇念微便把救人經過講得聲淚俱下，他還是信了。

第一年，他停了我所有的用度，說騙子不配花東宮的銀子。

第二年，他讓我給蘇念微端藥磨墨，說算是將功贖罪。

第三年，蘇念微說自己活不久了，要鮫血續命。

他把銀碗擱在我膝前。

"最後一次，抽完便封你做個側妃，也算孤仁至義盡。"

他說明日就娶我過門。

可這一盞血放完，我心脈便會枯竭。

等不到他的迎親了。

......

“殿下，這第七碗血若再抽出來，扶光姑娘怕是真要撐不住了。”

太醫陳望舒跪在青磚地上，端著銀碗的手抖得厲害。

蕭長庚負手立在床邊，神色漠然地瞥了我一眼。

“她身強體健，不過是放些血，怎會撐不住？”

“再說了，她冒認救命之恩，騙了孤整整四年，這就算是她給念微賠罪了。”

說著，他將一件大紅的綢緞扔在我的床頭。

“這是側妃的嫁衣。”

“明日孤迎娶念微做太子妃，順便也將你納入後院。”

“這是最後一次抽血了，抽完這碗，也算孤對你仁至義盡。”

我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劇烈的疼痛讓我的手指死死摳住床沿。

指甲斷裂，鮮血滲進了木頭縫裏。

我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四年前，他在懸崖底下毒入肺腑，渾身潰爛。

是我割開了自己的手腕，用鮫人血脈一口一口喂他，替他洗盡毒血。

他醒來時，將滿身是血的我緊緊抱在懷裏。

“你是孤的救命恩人，往後餘生，孤必不負你。”

他帶我回東宮，教我寫字，為我尋遍名醫。

那時我以為，我用半條命換來的，是一生一世的安穩。

直到一年前，蘇念微拿著那塊血玉墜出現在東宮。

“殿下，那日救您的人是我啊。”

“她不過是撿了我的信物，冒認了這天大的恩情。”

蘇念微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地將救人的細節說得一清二楚。

她當然清楚，因為那日我救人時，她就躲在遠處的灌木叢裏偷看。

那塊血玉墜，根本不是信物。

那是我的鮫人淚，混著我的心頭血凝結而成的。

我拚命搖頭，抓起筆在紙上寫下滿篇的解釋。

可蕭長庚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夠了，扶光，你還想騙孤到什麼時候？”

“念微連孤背上有一塊毒瘡疤痕都知道，你若不是竊取了她的功勞，她怎會知曉這些細節？”

他一把撕碎了我的解釋，將我打入冷院。

第一年，他停了我所有的用度。

說騙子不配花東宮的銀子。

第二年，他讓我給蘇念微端藥磨墨。

說算是將功贖罪，讓我看清楚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第三年，蘇念微忽然病倒了。

太醫說她心脈受損，活不久了，隻有鮫人的本源之血才能續命。

其實她根本沒病。

她隻是不甘心我還能留在東宮，哪怕隻是個罪人。

她想要徹底吸幹我最後一點價值，要我的命。

蕭長庚卻信以為真。

他親自拿著刀，劃開了我的手腕。

一碗接一碗，整整抽了六次。

今天是第七次。

我看著床頭那件粗糙的嫁衣，隻覺得眼睛酸澀得厲害。

卻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鮫人的眼淚一旦流幹，生命也就到了盡頭。

“動手吧。”蕭長庚冷聲催促。

陳望舒顫抖著上前，拿出刀片。

“殿下三思啊，扶光姑娘的氣息已經極其微弱，這一刀下去，恐有性命之憂啊！”

“孤說了，她死不了！”

蕭長庚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念微還在等著藥引救命，若是耽誤了時辰，孤砍了你的腦袋！”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

蘇念微披著狐裘，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她臉色紅潤，哪裏有半點將死之人的模樣。

“殿下，您別為了臣妾動怒。”

蘇念微柔柔弱弱地靠進蕭長庚懷裏，眼底卻閃過一抹得意。

“若是扶光妹妹實在不願意，那就算了吧。”

“臣妾這副殘軀，死了也就死了，何必強求妹妹受苦。”

蕭長庚立刻扶住她，滿臉心疼。

“胡說八道什麼，孤怎麼會讓你死。”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霜。

“扶光，你欠念微一條命，這是你該還的。”

“你若是再敢反抗，孤就打斷你的腿，把你扔出東宮！”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對我溫柔至極的臉，心口傳來一陣刀絞般的劇痛。

我沒有反抗。

我隻是平靜地伸出了手腕。

陳望舒閉上眼，一刀劃了下去。

猩紅的鮮血湧入銀碗，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隨著鮮血的流失，我感覺渾身的溫度都在快速抽離。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我知道，這第七碗血一旦抽完，我的心脈就會徹底枯竭。

我真的要死了。

等不到他明天的迎親了。

這樣也好。

這三年來的折磨，終於要結束了。

“看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真是晦氣。”

蘇念微捂著鼻子，往蕭長庚懷裏縮了縮。

“殿下，臣妾聞不得這血腥味，還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蕭長庚立刻溫柔地擁住她。

“好，孤這就陪你回去。”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卻沒有回頭。

“碗滿了就端過來，別弄臟了明日的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