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嶽母用湯匙攪動著碗裏的雞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也算是舊東西了,明白嗎。”
蘇清韻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她把手伸進病號服的口袋,隔著布料捏住那份離婚協議的邊緣。
“可是他的外套全在衣櫃裏。”
蘇清韻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固執。
“那些外套他最喜歡,他走得那麼急,連這些都沒帶嗎。”
嶽母嗤笑一聲,把碗遞到她嘴邊。
“你是不是被病糊塗了?他連八十萬的手術押金都能轉走,還在乎幾件破衣服?”
“他那個新買的行李箱都不見了,有那八十萬,他什麼買不到。留著舊衣服幹什麼?”
蘇清韻沉默了。
她緩緩鬆開捏著協議的手,指節泛白。
嶽母把雞湯往前送:
“喝口湯吧,別想他了。”
蘇清韻機械地咽下一口,湯暖不熱她的心。
“指紋”和“外套還在”像兩根細刺紮在她的潛意識裏,但被嶽母的邏輯拔了出來。
我飄在病床尾,看著她重新閉眼,疑慮壓了下去。
嶽母在陪護椅上打起盹。
床頭櫃上那份協議,簽名字跡旁的暗紅指紋不是印泥。
那晚走廊燈很暗,我疼得直不起腰,右手抖得握不住筆。
律師把筆塞進我手裏:
“林先生,財產全給女方,債務全歸你,何必呢。”
我剛寫完“林遠致”三個字,喉嚨湧上腥甜。
偏頭劇烈咳嗽,一滴暗紅砸在拇指上。
護士跑來喊穿刺,我胡亂按在紙上。一切封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次日清晨,門被敲響。
我媽和我爸走進來。
我媽眼圈紅著,提打包盒擱桌上,看向嶽母:
“親家母,辛苦你了。”
嶽母起身:
“清韻也是我女兒。攤上我兒子這麼個男人。”
我爸冷哼,拄拐坐下,手背青筋暴起:
“別在我麵前提那個畜生。”
我媽扯開塑料袋:
“你二叔打電話問遠致借的三萬什麼時候還。
晚晚前天借了他兩萬,他轉頭就跑了。卷了清韻救命錢,還騙親戚朋友錢。”
我爸杵拐杖:
“他把房子降價二十萬掛出去了。我不會還,當沒生過這兒子。”
門又被推開,醫院行政主任拿著透明文件袋站在門口:
“誰是林遠致家屬?”
病房靜了一秒。
我媽摔下包子:
“怎麼,賬沒結清?”
主任推眼鏡走進:
“有些情況需要核實。緊急聯係人是......”
我媽擋床前打斷:
“是不是催繳費?我們沒錢替他還債。你們找警察去。”
我爸別過頭:
“有事報警,別找我們。隻當白養了他。”
嶽母抱胸:
“這種沒良心的,死外麵都別帶回。”
蘇清韻攥緊床單,眼神越過我媽,盯著主任手裏的文件袋。
碎裂的手機背麵沾著褐色汙漬,還有折疊的紙。
主任深吸氣,看了一圈,目光落回蘇清韻,語氣平靜:
“他確實死了。”
“十天前,搶救無效,骨髓捐給了蘇清韻。”
病房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