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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桐桐,你看看這張照片,是不是很好看?"

欒念發來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八點十一分,附了一張圖。

圖裏是她和蘇鳴謙在生日趴上的合照,有人抓拍的。

蘇鳴謙側頭看她笑的瞬間,欒念仰臉看他。

燈光昏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厘米。

看起來像情侶寫真。

下麵欒念又發了一句:"我昨天發了朋友圈,想了想怕你看到不舒服,就設了你不可見。但又覺得不告訴你好像在藏著什麼,所以還是給你看一下,你別多想哦。"

我拿著手機坐在床上,盯著那段話看了一整分鐘。

多精妙的話術。

發朋友圈屏蔽我,是為了製造讓我不安的信息差。

再私發給我看,是為了在展示親密的同時,搶占道德高地——你看我多坦蕩,主動給你看了。

我把對話框關了。

沒回。

緊接著蘇鳴謙的消息來了:"昨晚回來太晚沒跟你說,局還行,就是人太多有點吵。你在你媽那邊還好嗎?"

我回了句:"挺好的。"

他說:"那行,改天我去看阿姨。"

改天。

又是改天。

我放下手機去洗漱,洗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是群裏,賀鈞發了昨晚的九宮格合照,讓大家各自保存。

九張照片,每一張裏都有蘇鳴謙和欒念。

每一張裏都沒有我。

不是因為我不在場,而是即使我在場,也不會出現在中間的位置。

我突然開始翻相冊。

從最近的一張翻起,往回翻。

我和蘇鳴謙的群體合照,有三十多張。

聚餐的、旅行的、團建的、節日的。

每一張裏他都站在欒念旁邊。

每一張裏我都在邊緣。

被擠到畫麵的最左邊或最右邊,有好幾張甚至隻露出半個肩膀、半張臉。

有兩張被賀鈞裁成了正方形發朋友圈,裁剪線剛好切在我臉上。

沒有人在意。

包括蘇鳴謙。

翻完三十多張照片,我找不到一張自己站在中間的。

一張都沒有。

手機又響,是欒念。

"桐桐?你看到了嗎?是不是覺得我們太親了?其實真的沒什麼的,鳴謙心裏隻有你,你放心啦。"

後麵跟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我沒有回複。

十分鐘後蘇鳴謙的消息來了:"念念跟我說她給你發了照片你沒回,你是不是生氣了?你別這樣,她隻是分享一下。"

"你也太小心眼了,我跟念念認識二十年了,要有什麼早有了。你這樣會讓大家都不舒服。"

我捏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的重點不是"你不開心我很抱歉"。

他的重點是"你讓大家不舒服了"。

"你這樣會讓大家都不舒服。"

不是他讓我不舒服,而是我讓他們不舒服。

我深呼吸了一次。

關掉對話框,打開我媽的聊天記錄。

她昨晚發的那句話還在屏幕上——"該鬆手就鬆手。"

我點進和她的對話,打了一行字:"媽,你和爸之前說的出國的事,還算數嗎?"

她回得很快:"算數。"

緊跟著一條語音,我點開,是我爸的聲音:"隨時可以走,機票我來訂。"

我看著那條語音的進度條跑完,關上了手機。

上午十點,我打開筆記本電腦,建了一個新文檔。

我開始寫。

從大二認識蘇鳴謙開始寫。從欒念出現開始寫。從賀鈞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嫂子別吃醋"開始寫。

寫了三個小時。

三千七百字。

寫完的時候我媽打來電話:"機票訂了,後天下午的,廣州飛溫哥華。你來得及收拾嗎?"

"來得及。"

掛了電話我打開蘇鳴謙的對話框。

他還在等我回複,還在等我像往常一樣說"沒事""我不生氣""我知道你和她隻是朋友"。

我把那三千七百字的文檔保存好,複製了鏈接。

然後一個一個地拉黑。

蘇鳴謙。欒念。賀鈞。群裏其他三個人。

一共六個人。

拉黑之前,我把那篇文檔發到了自己的社交平台。

做完這些事的時候,我站在臥室的窗戶前,陽光照在臉上,暖的。

好輕。

下午兩點四十分,我媽來接我。

我拎著一個行李箱上了車,我爸在駕駛座上沒回頭,隻說了句:"到了再說。"

去機場的路上,我把手機關了機。

不想知道那個鏈接被看到之後會發生什麼。

不想知道蘇鳴謙發現自己被拉黑之後是什麼表情。

在安檢口,我把身份證遞給工作人員的時候,手沒有抖。

候機大廳裏人來人往,廣播在喊登機。

我跟著我爸我媽走進廊橋。

機艙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我閉了一下眼。

五年。

結束了。

......

蘇鳴謙是在下午四點十七分發現不對的。

他給林霧桐發的第八條消息依然是紅色感歎號。

賀鈞躺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刷手機,頭也不抬地說:"她這是鬧脾氣呢,晾你兩天自己就好了。"

欒念端著一杯奶茶坐在對麵,攪動吸管,輕聲說:"桐桐可能需要點時間冷靜,你別逼她。"

蘇鳴謙盯著那個紅色感歎號,拇指摩挲著屏幕邊緣。

"她不是這種人。"

賀鈞翻了個身:"什麼不是什麼人,女生嘛,不都這樣,冷戰兩天就求和了。"

欒念點頭附和:"就是,你別太緊張,她肯定就是一時上頭。"

蘇鳴謙沒說話。

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試著撥打林霧桐的電話。

關機。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關機。

欒念和賀鈞交換了一個眼神。

賀鈞坐起來說:"真不至於,嫂子......"

話沒說完,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表情變了。

"鳴謙。"

蘇鳴謙看過去。

賀鈞把手機屏幕轉過來,上麵是一個被轉發了幾萬次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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