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末世第四十七天,我把最後一罐肉醬刮幹淨,喂進了丈夫嘴裏。
他邊咽邊紅了眼眶,哽咽著說不該讓我挨餓。
我強撐著扯出一個笑:“沒事,睡著就不餓了。”
然後,我真的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陷入無邊的黑暗。
意識沉淪間,頭頂突然傳來刺耳的笑鬧聲。
“四十七天,她居然真以為世界末日了,還真夠蠢的。”
那個嘲諷的女聲,是他大學時的初戀。
“這下你不會吃醋了吧。”丈夫也沒有了剛才的哽咽。
我如墜冰窟。
接著,那隻剛剛還緊緊攥著我的手,輕佻地拍了拍我的臉。
“行了,別裝了,等會就拆廢墟景了。”
見我毫無反應,他不耐煩地嗤笑一聲:
“還挺入戲。不願意起來,你就自己死在這兒吧。”
腳步聲伴著調情聲漸漸遠去。
他們以為我在演。
可他們不知道,我是真的,睜不開眼了。
......
“趕緊拆,這破棚子裏的土腥味真讓人反胃。”
林若楚嫌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感覺身體變得很輕。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
低頭看去,我的身體像一具幹癟的破麻袋,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蘇臨站在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
他脫下了那件沾滿灰塵的破舊外套。
裏麵是一件幹幹淨淨的定製襯衫。
他正擰開一瓶依雲礦泉水,遞給旁邊的林若楚。
“喝點水潤潤嗓子,別氣了。”
林若楚接過水瓶,目光落在我枯瘦的身體上。
“阿臨,你也太縱容她了,裝死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蘇臨冷哼了一聲。
“隨她去,她這人從小就愛演苦情戲。”
“當初追我的時候,在雨裏站了一整夜,現在又玩這一套。”
“以為閉著眼睛不說話,我就會心軟去哄她嗎?”
他轉身對著不遠處招了招手。
“張導,今天辛苦大家了。”
“道具組把這些廢墟板子撤了吧,群演的工資找我助理結雙倍。”
周圍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原本陰暗潮濕的“末日廢墟”,瞬間變成了巨大的室內攝影棚。
十幾個穿著破爛衣服的人走了過來。
他們有的臉上還帶著逼真的血漿妝。
我認出了他們。
就在前天,這群“暴徒”為了搶奪我們僅剩的半瓶臟水,把我按在地上往死裏踹。
我為了護住身後的蘇臨,死死抱著那個領頭男人的腿。
肋骨斷裂的聲音在那天聽得一清二楚。
當時蘇臨躲在我背後,紅著眼眶,聲音發顫。
可現在。
那個踹斷我肋骨的領頭人,正笑嘻嘻地給蘇臨遞煙。
“蘇總,陸太太這也太好騙了。”
“咱們天天當著她的麵吃盒飯,她居然都沒聞到味兒。”
蘇臨接過煙,林若楚立刻嬌笑著湊上去替他點火。
“她不是好騙,她是腦子裏隻有那些自以為是的深情。”
“這四十七天,要不是為了配合若楚的劇本殺,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蘇臨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裏滿是不屑。
林若楚順勢挽住他的手臂,柔柔地靠在他肩上。
“誰讓她前陣子故意弄壞我送你的絕版模型。”
“我就是想看看,真到了世界末日,這個滿嘴愛你的女人會不會為了自己活命,把你扔給暴徒。”
蘇臨低下頭,看著林若楚笑。
“現在你滿意了吧?”
“她連最後一罐發臭的肉醬都舍不得吃,全給我了。”
“若楚,我的心裏到底偏向誰,你還不清楚嗎?”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親昵地靠在一起。
心臟明明已經停止跳動了。
卻還是感到一陣細密的抽痛。
四十七天。
我被困在這個精心設計的騙局裏,整整四十七天。
我以為外界爆發了未知的病毒。
我以為人類文明已經崩塌。
我拖著一天比一天虛弱的身體,在這些虛假的廢墟裏刨樹皮、找爛菜葉。
每一次找到一點能下咽的東西,我都仔仔細細擦幹淨,塞進蘇臨手裏。
我餓得大把大把掉頭發。
餓到眼前一陣陣發黑。
可我隻要看到蘇臨還在我身邊,我就覺得還能再撐一天。
我以為我在用命保護我最愛的丈夫。
原來,我隻是一場用來討好他初戀的滑稽表演。
“蘇總,那陸太太怎麼辦?”
助理拿著一遝紅包走過來,有些遲疑地指了指地上的我。
“她好像真的沒動靜了。”
蘇臨連個餘光都沒分給我。
“讓她躺著。”
“餓她一頓,冷她一夜,明天早上她自己就乖乖滾回家認錯了。”
林若楚嬌嗔地捏了捏蘇臨的手指。
“走吧,晚上去吃米其林,洗洗這一個多月的窮酸氣。”
蘇臨反手握住她的手。
“好,都聽你的。”
皮鞋與高跟鞋交織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攝影棚裏漸行漸遠。
燈光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隻剩下我孤零零的屍體。
在黑暗裏,漸漸變得僵硬。
“晚上想吃什麼?”林若楚嬌媚的聲音從門外遠遠飄來。
“隻要不是肉醬,什麼都行。”蘇臨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