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這世上唯一的鎮界人,蘇沐雨。
千年安穩,卻在我親手養大的徒弟淩霄手中終結。
他用一碗毒酒廢我神功,奪我神位,將我從雲端神壇踹入泥濘地獄。明日午時,他要當著三界眾生的麵,用最烈的九天神火將我公開處決,以證神位更迭,天命所歸。
「師尊,你看,這才是力量。」淩霄撫摸著從我這裏奪走的神印,聲音溫柔如昔,眼底的瘋狂卻再不遮掩,「您太老了,也太仁慈了。」
但他不知道,那能封印一切神功的毒藥「歸墟」,卻也斬斷了束縛我肉身的最後一道枷鎖。
1.
九天神獄的玄鐵囚籠裏,我睜開眼。
穿骨的琵琶鎖已經鏽蝕,深深嵌進我的血肉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曾幾何時,我是這方世界唯一的神,鎮界千年,受萬民敬仰。
而現在,我隻是一個被廢了神功,等待處決的階下囚。
「師尊,時辰到了。」
一道清越的聲音在神獄外響起,如玉石相擊,幹淨悅耳。
是淩霄。
我親手養大的徒弟,如今的新任鎮界人。
獄門大開,他一身金線滾邊的白袍,神印在他眉心熠熠生輝,那是曾屬於我的東西。
他身後跟著兩列神將,個個麵無表情,眼神卻藏不住鄙夷和快意。
他們曾是我的下屬。
「師尊,三界眾生都在等著呢。」淩霄的笑容溫和無害,像極了當年他初上九天,捧著一束沾著露水的朝顏花,怯生生喚我師尊的模樣。
可現在,他伸手,兩名神將便上前,粗暴地解開我的琵琶鎖。
鐵鏈拖曳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被他們架著,一步步拖出神獄,走向為我精心準備的刑場——九重天最高的誅神台。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頭。
神、魔、人,三界生靈齊聚於此,來看他們曾經的守護神如何像一隻喪家之犬般死去。
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憐憫,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和理所當然。
一個被時代拋棄的舊神,理應為新神的崛起獻上最後的價值。
「蘇沐雨,你也有今天!」
人群中,一聲尖利的叫喊劃破天際。
我循聲望去,是西天魔尊的女兒,她曾因觸犯天條被我打入無間煉獄,如今卻被淩霄奉為上賓。
她的怨毒,我懂。
可當另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時,我的心還是被狠狠刺痛了。
「背叛三界,與邪魔為伍,死有餘辜!」
說話的,是柳家的家主,柳擎。
我曾救過他全家性命,他的女兒柳輕言,曾是我最好的朋友。
此刻,柳輕言就站在他父親身邊,她穿著一身嶄新的月白長裙,看向我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2.
我被押上誅神台中央。
淩霄站在我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抬手,示意全場安靜。
「諸位。」他的聲音通過神力傳遍九天,「今日,並非一場處決,而是一次淨化。」
「舊神蘇沐雨,固步自封,不思進取,致使三界靈力枯竭,此為一罪。」
「她心生嫉妒,打壓後進,不願讓出神位,此為二罪。」
「最不可赦的,是她為保神位,竟暗中勾結域外天魔,欲顛覆此界,此為三罪!」
他每說一句,台下的聲浪便高漲一分。
從「淨化舊神」到「誅殺叛徒」,群情激憤。
我看著他,看著他如何顛倒黑白,如何將我千年來的守護說成一文不值的罪過。
我養了他三百年。
教他識字,教他修行,教他何為守護,何為責任。
我將他視如己出,甚至想過,等他足夠強大,便將這鎮界人的位置傳給他,自己去雲遊四海。
可我沒想到,他等不及了。
他用我教他的本事,給我下了最烈的毒「歸墟」,廢我神功,搶我神印。
如今,還要給我安上莫須有的罪名,讓我遺臭萬年。
「師尊,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淩霄的聲音裏帶著悲憫,仿佛一個為師尊誤入歧途而痛心疾首的好徒弟。
我笑了,笑得渾身發抖。
「淩霄。」我抬起頭,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到他耳中,「你晚上......睡得著嗎?」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冥頑不靈!」
他一聲冷喝,屈指一彈,一道神力化作的利刃,瞬間洞穿了我的右肩。
劇痛傳來,鮮血噴湧而出。
台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殺!殺了她!」
「用神火燒她!讓她神魂俱滅!」
淩霄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要的,就是讓所有人看到我的慘狀,讓所有人相信,我是個罪人,而他,是順應天命的救世主。
「如各位所願。」淩霄抬起手,掌心一團金色的火焰熊熊燃起,「我將以九天神火,徹底淨化這世間的罪惡。」
那是我的神火。
曾用它燒盡無數邪魔,守護這方天地的神火。
如今,它要來燒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