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六點，我拖著行李到了機場。

辦完托運，我收到銀行提示。

購房專戶裏隻剩我的三十萬，賬戶名稱仍是裴敘白當初親手填的。

【我們的房子】

六年裏，我往裏麵存過七十多次錢，從兩千到整筆年終獎。

每次到賬，他都會說一句：

“又離我們的家近了一點。”

做完手術後，他勸我不要急著存錢。

可我怕再出意外時，手裏仍然沒有一處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

這三十萬與其說是首付，不如說是我一點點攢下的退路。

裴敘白不是買不起房，隻是從沒想過和我有個房。

從前我體諒他創業不容易，直到現在我才想明白這些道理。

登機前二十分鐘，裴敘白終於打來電話。

聽見我在機場，他先問是不是出去旅遊。

得知我要去深圳工作後，呼吸明顯沉了。

“沈知意，你在家待了六年了，能找到什麼好工作，而且還是異地，你別被人騙了！”

“再說了，就算你想工作，是不是也應該和我商量一下？”

我看著玻璃外緩慢滑行的飛機。

“你要動我的錢時，不也隻是在通知我嗎？”

裴敘白的語氣沉下來。

“那是救命，別混為一談。”

他像是走到了安靜處，聲音重新軟下來。

“你在哪個機場，我現在過去，有什麼火，當麵衝我發。”

聽見他說要來，我竟仍有一瞬遲疑。

六年不是一張紙，說撕就能撕幹淨。

他隻要真正趕來，問一句我為什麼走，我也許會把所有委屈重新說給他聽。

下一秒，他問：

“你的三十萬還在購房專戶裏，對吧？”

我的手僵在行李箱拉杆上。

他的語速立刻快起來。

“醫院收款信息已經發給你了，先把錢轉過去。”

“許叔叔在做術前準備，手術費不到，醫生沒法開始。”

剛剛升起的期待徹底落下去。

他不是來找我，隻是從別處沒有湊夠錢，才想起我還握著最後三十萬。

我提醒他。

“裴敘白，那是我的全部積蓄。”

他立刻放柔聲音，說下個月會補我四十萬，房本也可以隻寫我的名字。

“知意，我能給的都給你，別偏偏在這個時候和我較勁。”

廣播開始提醒登機。

我問他，半年前我躺在手術室門口時，他為什麼不肯給我五萬。

電話裏安靜了一瞬。

再開口時，他的耐心已經沒了。

“你為什麼一定要翻舊賬？”

“你當時不是借到了嗎？”

“手術沒耽誤，貸款我第二天也還了。”

我問他。

“所以我的命，就要按照規矩來。”

“她父親的命，卻值得你打破所有規矩？”

裴敘白立即反駁，說自己沒有這個意思。

我望著玻璃上的倒影。

“可你一直這麼做。”

遠處傳來許棠的哭聲。

裴敘白應得很快。

“別怕，我在。”

再對我說話時，他已經沒了哄人的語氣。

“把錢轉過來，等手術結束，我去深圳接你。”

“你想要房子、要什麼都行，別拿離婚和人命逼我選。”

我拖著行李起身。

“我沒逼你選。”

登機口開始核驗最後一批乘客。

“你已經選完了。”

我摘下戒指，放進提前準備好的快遞袋。

“裴敘白，我們分手。”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他卻像聽見一句孩子氣的威脅，輕輕笑了一聲。

“別鬧，就算你找到了工作，一個月幾千塊錢在深圳是活不下去的，算了，你就當去旅遊的吧，等我處理完這邊，再去接你。”

我沒有再回答。

最後聽見的，是他轉身安慰許棠。

他始終沒有問，我的工作是什麼，還會不會回來。

我按下關機，將三十萬轉回新辦的銀行卡上。

屏幕上。

【我們的房子】

餘額變成了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