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晚上,裴敘白難得比我先回家。
桌上放著熱好的飯,一束被他剪得長短不齊的白桔梗插在玻璃瓶裏。魚湯已經挑淨刺,碗邊還壓著複查便簽。
見我進門,他替我拉開椅子。
“昨天是我話說重了,先吃飯。”
我剛喝了一口湯,他便把手機推到我麵前。
許棠父親突發心梗,被送進一家私立心臟中心。
醫生建議立即做介入手術,器械和重症監護押金還差六十萬元。
裴敘白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想先把咱們買房的錢取出來周轉。”
那筆錢存在我名下的購房專戶中。
我們各存三十萬,約好年底付首付。
最早的一筆,是我陪他創業時賣車存進去的。
最後一筆,是我手術後,忍著右腹疼接私活掙來的。
做手術時,我都沒想著動這筆錢。
那時我隻想著早點買房,早點有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家。
如今,那筆錢安靜地躺在賬戶裏,像我六年來攢下的全部盼頭。
我放下湯勺。
“你的三十萬可以拿,我的不行。”
裴敘白的神色凝住,片刻後才俯身解釋,公司最近開了很多項目,資金周轉不開,等下個月項目回款,他會把我的那份連本帶利補回來。
我仍舊搖頭。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聲音沉下去。
“許棠是我的秘書,她就這麼一個父親,萬一因為這點小事,影響工作怎麼辦?損失的還是公司。”
“再說了,人命關天。”
我迎著他的目光。
“我做手術等五萬的時候,不是人命關天嗎?”
他的臉色微變。
短暫沉默後,繞到我身後,雙手落在我的肩上,替我揉開僵硬的頸側。
“你又拿自己和她比。”
我從他掌心下站起來。
“我隻是在比較你說過的話。”
他俯下身,嘴唇輕輕碰過我的發頂。
“那天我不知道情況那麼嚴重,而且你朋友多,也有能力借到錢。許棠不一樣,她一個人來大城市打拚,無依無靠的。”
他的掌心溫熱,聲音也足夠溫柔。
“我信你的能力,難道也錯了?”
這句話將我重新推回半月前那張冰冷的推床。
原來我的堅強不是優點,是他一次次放棄我的理由。
我從他懷裏站起來,再次拒絕。
裴敘白臉上的溫柔慢慢淡去。
“你以前不是這麼計較的人。”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白桔梗。
“以前我也不知道,你的規矩會挑人。”
許棠的電話突然打來。
她哭得喘不過氣,說醫生又在催款。
裴敘白背過身,聲音瞬間放輕。
“別慌,我在想辦法。”
不知許棠說了什麼,他回頭看我,眼裏竟帶著失望。
“她願意寫借條,利息按銀行三倍算。”
我搖頭。
裴敘白拿著手機站在桌邊,臉色徹底沉下去。
“差不多行了,你真要拿自己的自私,卡著別人的命?”
魚湯仍冒著熱氣,玻璃瓶裏的白桔梗輕輕晃了一下。
我突然不想再堅持了。
裴敘白等不到回答,拿起外套。
“好,我找別人。”
“等事情過去,我們再談談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門關上後,我打開購房專戶,將屬於他的三十萬原路退回。
備注欄裏隻有四個字。
【各自邊界】
隨後,我將五天後的機票改簽到第二天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