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帶貨公司做主播,可經理卻嫌我話裏帶著方言腔:
“我們賣的是農產品,但作為台柱子得高端。”
“你一開口就有鄉下味,出鏡不得把人都嫌棄走?”
於是他打發我去了產地,負責下鄉采訪農戶,
把他們的方言和種植經驗整理成直播稿。
可年終會上,新來的主播照著我寫的稿子賣貨,拿了十萬獎金。
我卻隻收到五百元的紅包。
我隻在懊悔自己普通話不夠標準,直到三天後,
經理又扣了我一千八工資,理由是主播賣貨時忘說注意事項,
導致了四百單退貨。
“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明明連主播都不是。”
“但你合同上是客服,責任得你背。”
他把責任書和明年的直播方案推給我。
“簽了,繼續替孟璐采訪農戶,明年我要把她打造成最懂產地的主播。”
幹著主播的活,領著客服四千六的工資,還要替別人背鍋。
哪兒有這麼好的事。
我把責任書推回去,將辭職信壓在上麵。
“農戶你們自己問,農產會展銷的稿,你們也自己翻。”
“我不幹了。”
......
幾天前,我還以為年終會是我轉崗的日子。
蔣成在會前叫住我。
“散會別走,聊聊明年的崗位。”
這句話,我等了整整一年。
那時,公司剛公布主播薪級。
最普通的助播底薪也有一萬二,另算提成。
我的工牌卻一直印著客服。
同批入職的人問過蔣成,為什麼不讓我輪班出鏡。
他當著我的麵回答。
“客戶聽見口音,會懷疑我們不正規。”
為了留下,我接受了四千六的工資。
我相信他說的,隻要練好就有機會。
入職時,我應聘的是農產品主播。
第一次試播剛過半分鐘,蔣成就關了鏡頭。
“普通話太差,滿嘴青河味,先去做客服。”
他答應我,隻要把普通話練好,再把退貨率壓到百分之五,就讓我轉崗。
這一年,我每天跟著播音課糾音。
我把退貨率做到了百分之四點七。
數據出來那天,我把轉崗申請打印了兩份。
一份放進包裏,一份壓在電腦旁。
我甚至給母親發了消息。
“明年我可能要上鏡了。”
她回了一條語音。
“那你說慢些,家裏話也好聽。”
我沒告訴她,公司最嫌棄的就是那口家裏話。
為了弄清客戶為什麼退貨,我聽了幾萬條語音。
果子怕不怕凍,臘肉怎麼泡,我一條條記下來。
孟璐聽不懂農戶的話,我把方言翻成普通話,再整理成她能直接念的稿子。
年終會上,大屏放起她的獲獎片段。
“這種橙子有風擦痕,不影響果肉。放兩天,酸味會慢慢退下去。”
青河果農管這個過程叫回糖。
她講得很自然,像親眼看過果窖,也親自問過農戶。
蔣成把十萬元獎金牌遞給她。
“孟璐真正走進了產地,也真正懂農戶。”
掌聲響起來。
我坐在最後一排,手裏還攥著轉崗申請。
直到大屏切到下一項,也沒人提我的名字。
行政會後塞給我一個薄紅包。
裏麵是五張百元鈔票。
“客服崗沒有項目獎,這是蔣總給你爭取的。”
我把紅包帶進蔣成辦公室。
“那些產地內容,是我采訪和翻譯的。”
“資料誰都參與過。”
“那些農戶訪談呢?”
他敲了敲桌麵。
“聽懂方言隻是後台工作。能把內容講給全國觀眾聽,才是主播價值。”
“那轉崗呢?”
蔣成沒回答,推來一張售後責任書。
昨晚的直播出了問題。
孟璐為了衝銷量,刪掉了我寫的食用提醒。
四百多單退貨和投訴,全被算進了我的績效。
“先把字簽了,風波過去再談轉崗。”
又是以後。
去年他說等普通話練好。
普通話練得再好,他仍隻讓我坐在後台替孟璐翻譯。
辦公室門被推開。
孟璐探進頭。
“晚上賣蘋果,那段農戶語音什麼時候翻完?”
蔣成看向我。
“六點前整理好,別影響她準備。”
孟璐應了一聲,沒看我手邊的責任書。
回到工位,售後群彈出通知。
“大促投訴由許麥負責,處理結果計入個人績效。”
緊接著,孟璐發來一段果農語音。
“這段我聽不懂,翻成能直接念的普通話。”
我看了兩秒,第一次沒有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