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離婚分家時,用抽簽決定三個孩子的去留。
沒人抽中我。
爸爸歡喜地帶走弟弟,媽媽如釋重負地抱走姐姐。
留給我的,隻有一張北上的火車票。
“隻能怪你命不好,你姨在東北打工,你找她去吧。”
他們送我到站台,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一路上,我都不甘心地數著簽筒裏的簽。
兩百三十五根簽,全都沒有我的名字。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我。
早就和家裏斷聯、最討厭孩子的小姨,還會要我嗎?
可下了火車,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時髦女人迎麵走來。
“你就是沈安安?”
我怯怯點頭,揪著衣角,隻敢低頭看腳尖。
她掃了眼我洗得發白的單衣,低聲罵了一句:
“那倆喪良心的!大冷天的就給你穿這個?”
一件帶著餘溫的大衣兜頭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我頓時漲紅了臉。
小姨不由分說地把一個滾燙的肉餅塞進我手裏。
“先墊吧墊吧,晚上姨帶你吃鐵鍋燉。”
她溫熱的大手攥緊我冰涼的指尖,牽著我往外走。
耳邊是她大嗓門的念叨,囑咐我以後把這兒當家。
冰天雪地裏,我那顆涼透的心,似乎一點點有了溫度。
......
小姨捏了捏我沒什麼肉的臉頰,嫌棄地嘖了一聲:
“那倆人到底是怎麼養孩子的?好好一個小姑娘,瘦得跟猴似的。”
見我沒吱聲,她沒再念叨。
隻是順手接過我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
“你就隻帶了這點東西過來?”
她拉開拉鏈,往裏頭掃了一眼,眉頭瞬間擰緊。
書包裏隻有兩三件發黃的舊單衣,還有一個掉漆的熱水壺。
一件像樣的東西都沒有。
我低著頭,心裏頭直發慌。
媽媽從前就說過,小姨最討厭小孩子,所以結婚五年了都沒生寶寶。
現在連親爸親媽都不想要我,更何況多年沒聯係過的小姨呢?
我歎了口氣,不斷盤算著要是被她趕走的話,我還能去哪。
還沒想個明白,就見小姨突然轉過身,徑直將那個破書包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
我嚇得渾身一抖,怔怔抬起眼。
“看啥看?那些破爛玩意兒早該扔了!”
“明兒個姨帶你去商場,從裏到外全都買新的!”
她一把拉起我的手,大步往前走。
“磨嘰啥呢,小短腿邁快點兒!”
“東北這破天兒能凍掉耳朵,趕緊跟我上車,你要是凍病了我可懶得伺候你!”
我吸了吸鼻子,連忙邁開腿跟上去。
小姨的車就停在路口。
是我不認識的車標,有四個相連的圓環。
她率先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車裏的暖風都透著一股好聞的香氣。
“上車,跟姨回家。”
我怯怯地點了點頭,走到車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小姨在前麵左等右等,過了好久也沒聽見車門響。
車窗降下,小姨不耐煩地探出頭想要催促。
可看清車外的情形時,她臉色陡然變了。
車門都關得好好的,周圍空空蕩蕩,隻有我不見了。
“安安?安安!”
聽到叫喊,我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後備箱的門,小聲提醒她我在這兒。
小姨打開後備箱,見我蜷縮在裏頭,頓時惱火了。
“你坐後備箱做什麼?不嫌凍得慌啊!”
我有些害怕地搓了搓手指。
“從前在家裏......我就是坐這裏的呀。”
前排是屬於爸媽的。
後排寬敞,是給姐姐和弟弟的。
所以後備箱就是我的專屬座位。
十年來,始終如一,我已經習慣了。
不知道為什麼,小姨的眼眶突然紅了。
她輕輕地把我抱到後座,給我扣上安全帶。
“以後這就是你的專屬座位,誰也不會和你搶。”
車子緩緩啟動,窗外的世界在不斷倒退。
一路上,我都在等小姨說那句:
“你明天就回去吧,我養不了你。”
但她沒有。
她隻是絮絮叨叨著東北和南方的不同。
說要帶我去吃酸甜酥脆的鍋包肉、熱騰騰的豬肉燉粉條,還要帶我啃能冰掉牙的凍梨。
說要帶我去打雪仗、去滑雪,還要去逛亮堂堂的冰雪大世界。
我聽著聽著,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跨越九百四十五公裏,我好像終於找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