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天還沒亮,村裏就亂了起來。
巨大的銅鑼聲在安靜的山坳裏格外刺耳。
李翠嬸子跌跌撞撞地推開我家的院門,撲通一聲跪在薑大強麵前,哭得撕心裂肺。
「大強哥,救命啊!春杏昨晚用那塊紅布條吊在房梁上,人沒了!」
「她爹嫌晦氣不管,你幫幫忙去把屍體弄下來吧!」
春杏死了,我站在屋簷的陰影裏,看著李翠絕望捶地的樣子。
薑大強罵了一句臟話,翻身下床,隨手抄起門後的一把帶倒刺的鐵鉤。
「大清早找晦氣,告訴她爹,抬屍體得給老子包個二百塊的紅紙包,少一分老子不管。」
薑大強跟著李翠出了門,薑老太罵罵咧咧地去灶房生火,準備煮去晦氣的艾草水。
我迅速跑回堂屋,反手扣上木門。
春杏死了,村裏幾個常在一起喝酒辦事的男人肯定都會去李翠家幫忙處理。
薑大強短時間內回不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走到薑大強床頭的破木箱前,箱子落了鎖。
然後,從頭上拔下兩根黑色的鋼絲發卡,這是我用兩把青菜和村頭王瞎子的老婆換來的。
發卡探進鎖眼,我憑借著無數次深夜盲練的記憶,感受著鎖芯彈簧的位置。
哢噠一聲,銅鎖開了。
我掀開木箱,裏麵全是發黴的舊衣服。
我把手伸到衣服最底下,摸到一個硬紙殼包裹的物件。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塑料皮筆記本。
薑大強不識幾個字,但對數字極其敏感,他是這十裏八鄉最大的人販子聯絡人。
這個本子裏,記錄著這十年來,經他手買賣到村裏,以及轉賣到其他地方的所有女人的信息。
買家是誰,花了多少錢,埋在後山的幾個死人具體在哪棵樹下,這裏麵全都有記號。
隻要把這個東西送出去,整個村子,連同薑大強,全都會被按死。
我把本子塞進貼身的衣服裏,正準備關上木箱。
原本應該緊閉的堂屋木門,突然被一股大力從外麵猛地踹開。
門板撞在土牆上,薑大強站在門口。
他身上滴著晨露,那把帶倒刺的鐵鉤還在他手裏往下滴著黑紅色的泥水。
他根本沒有去李翠家。
薑大強死死盯著站在敞開的木箱前的我,慢慢舉起了手裏的鐵鉤。
「你個下賤胚子,敢翻老子的箱子,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