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等沈惜顏再次醒來，隻能隱約看見一個高大的黑影坐在床邊：

“醒了？”

季冷川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竟顯得幾分深情，

“醫生說你的檢查結果等會就會出來，你怎麼會昏倒吐血？”

沈惜顏沒有說話，她眼前隻剩一片重影混沌。這才想起之前醫生提醒過的，病毒已經侵入大腦，她隨時可能失明。

失明了或許也好，她便再也不要看見季冷川臉上的厭惡。

見她半天不說話，季冷川便去找醫生。可他前腳剛走，林曼如就來了。

她大概想看到沈惜顏嫉妒的表情。也想讓她看清楚，自己在季冷川心裏的地位。當初她母親做不到的事情，她都做到了。

哪怕此時的沈惜顏瞳孔渙散，在林曼如眼裏，也一定是羨慕嫉妒的。

可這還不夠。她想要沈惜顏萬劫不複。

林曼如掏出一把刀，對著自己手臂狠狠劃下去！

“啊！救命啊！姐姐，就算我懷了冷川哥的孩子，你也不能殺了我滅口啊！”

季冷川衝進來時，正看到林曼如跌坐在地，兩腿之間一片濡濕。他目眥欲裂，小心翼翼抱起林曼如：

“別怕，醫生馬上就到！”

他轉頭看向沈惜顏，眼神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沈惜顏，你連個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

“我沒動她，我根本看不清。”

“你還要撒謊？”季冷川怒極反笑：“沈惜顏，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

孩子終究沒有保住。這一次，是季冷川開口：

“沈惜顏，給死去的孩子磕頭道歉。”

沈惜顏臉色瞬間蒼白。五年前，她被舞廳裏的流氓圍堵，是季冷川將她護在身後，對她說“隻要有我在，這輩子沒人敢讓你下跪。”

那時的寵溺是真，如今的作惡也是真。

季冷川給過她的那點美好記憶，在這三年一個又一個孤獨的夜裏，沈惜顏曾反複溫習。玻璃渣裏為數不多的幾顆糖，她吃得滿嘴是血，還是舍不得吐。

可現在，就連這些糖也變成了穿腸毒藥。沈惜顏仰起頭，空洞的眼裏流不出淚，隻有無盡悲涼。

“沈惜顏，你不道歉，就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女兒。”

沈惜顏摸索著跌下病床。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鈍響。

“咚！”

“咚！”

“咚！”

她機械地彎腰磕頭，很快，頭破血流。

偏偏這毫無尊嚴的模樣，被推門而入的女兒看在眼裏。

“媽媽？媽媽你痛嗎？”

微微捧起她的頭，又親又哈氣。眉宇間滿是心疼的樣子，讓沈惜顏心裏很不是滋味。

就像有一根繩子，在不停拉扯著她的心臟。

扯得她很疼。

疼到幾乎要哭了：

“微微以後要聽外公的話......”

沈惜顏胡亂擦著女兒臉上的淚。懷裏的季幼微瞪大眼，懵懂地看著她：

“媽媽，你在說什麼呀？外公不是已經到天上去了嗎？”

沈惜顏原本還在輕拍女兒背部的手猛地僵住。

她的大腦一瞬間空白，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