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堂姐穿著爸爸給她新買的公主裙向我炫耀：

“我媽說了，父愛是靠母親爭取來的。”

我不知道什麼是父愛，但我知道什麼是爭取。

自從伯父變成小盒子後，媽媽為我爭取了 99 次。

爭取讓爸爸陪我過生日，陪我打吊針......

無一例外，每次他都陪在堂姐和伯母的身邊。

可這一次，爸爸滿臉嚴肅對媽媽開口:

“我準備把房子過戶給大嫂了，這樣冉冉才能用這裏的學位讀重點小學。”

媽媽眼睛紅紅的，聲音發抖：

“我們的女兒念念下半年也上小學！你有想過她怎麼辦？”

爸爸愣了一會。

“念念隨便找個私立讀就行。”

“哥走以後，她們孤兒寡母不容易，我不幫就沒人幫了。”

媽媽沒有鬧，而是沉默地關上房門，蹲下抱著我：

“媽媽累了，這次不想爭取了，你能原諒我嗎？”

......

媽媽的臉緊貼著我的臉。

濕濕的，聞起來鹹鹹的。

我伸出小小的雙手把媽媽抱得更緊。

“媽媽，我從來就沒怪過你呀。”

“幼兒園老師說過，累了就要休息，我們睡覺吧。”

爸爸這時卻敲響了門：

“冉冉發燒了，我怕大嫂自己忙不過來，我去一趟......”

一晚上，爸爸還是和以前那樣都沒回來。

第二天，媽媽眼睛腫腫的，陪我參加幼兒園運動會。

小夥伴們都笑話隻有我的爸爸沒來。

可是爸爸明明來了，隻是他站在隔壁的跑道上。

和表姐和伯母一起。

我跑了過去，牽著爸爸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我這邊拉。

可怎麼樣都拉不動。

表姐擋在爸爸的身前，一臉驕傲。

“今天他是我的爸爸，不是你的！”

爸爸還是一言不發。

直到媽媽滿臉心疼地帶我回跑道。

“念念，媽媽在。”

周圍的人神色瞬間變了。

看向我和媽媽的眼神帶著鄙夷。

是我做錯了，他們才那樣看我們的嗎？

我搞不懂。

親子馬拉鬆的過程中，堂姐偷偷伸出腿絆了我一腳。

我和媽媽同時摔倒在地，她用身體護著我，皮膚摩擦出了好多血。

媽媽吃力地爬起來，看起來好痛，血肉模糊的傷口還混著灰塵。

她顧不上自己，仔細查看我身上的每一處，眼裏都是擔心：

“念念，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

可爸爸始終沒有停下來，頭也不回地和伯母還有堂姐跑向終點。

我哭著把媽媽扶起來，向老師告狀。

他們作廢了堂姐的成績。

爸爸回家後，滿眼卻冒著火，狠狠對媽媽吼道：

“顧雲舒，你看看你把女兒教成什麼樣了！”

“冉冉好不容易得了第一名，卻因為女兒說謊騙老師被取消名次，你知道今天冉冉有多難過嗎？”

他的聲音好大，我嚇得渾身顫抖不停。

媽媽擋在我的麵前，失望地看著爸爸。

“念念不會說謊。”

“反倒是你，在幼兒園裏裝不認識她，你才是個騙子！”

爸爸語氣軟了下來：

“冉冉幼兒園的同學以後有可能都上清北附小，我不想讓大家知道她沒有爸爸被欺負。”

“我哥獨自把我拉扯大，他的女兒和妻子，我不可能不管。”

“你心地那麼善良，當初我是個窮小子都願意陪我打拚，我想你能理解的對吧？”

理解這個詞，我聽爸爸說過無數次。

媽媽也說，她剛開始理解過，體諒過。

可慢慢地，爸爸變得越來越不愛回家，不願意陪我和媽媽。

甚至看向我們的眼神，還多了一絲厭煩。

媽媽好像被什麼堵住了，臉色蒼白，沒有回答。

伯母又打電話來。

我知道，爸爸回房間換衣服，他又要出去了。

媽媽轉身，聲音溫柔地問我：

“念念，媽媽要離開這裏，你願意跟我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