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楚霜序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所以呢？你要我如何？”

陸成江頓了頓，避開了她的目光：

“我知曉那日是你出手救了她，你沒有害人之心。但禍由你起，若非你帶她深入密林，她也不會受這一場驚嚇。於情於理，你都該彌補。”

“你武藝卓絕，區區斷崖險阻，於你而言不算什麼。就當幫我一次，把赤焰參帶回來。”

楚霜序靜靜打量眼前人。

午後陽光落在他眉眼間，一如當年那個將她從雪地裏抱起的少年，善良熱忱，重情重義。

也正因如此，當年的她才會心動。

她以為這樣一個人，定能懂她的隱忍、她的委屈、她自幼在繼母手下求生的不易。

可如今，他卻總讓她咽下所有委屈，去成全他的恩、他的義、他的問心無愧。

從沒有站在她的立場，想一想她的苦楚。

也罷。就當是還了當年他救她的恩情，從今往後，兩不相欠。

她輕輕頷首：“好，我去。”

次日天未亮，楚霜序帶著短刀上了西山。

斷崖比傳聞中更險，她將短刀插進石縫借力攀爬，指尖被粗糙石壁磨得鮮血淋漓。

爬到半途，腳下石塊突然鬆動，她整個人驟然下墜。

她死死攥住刀柄，懸在半空晃了許久才重新攀上去，胳膊在石壁上蹭掉一大塊皮，火辣辣地疼。

耗了兩個時辰，她才在崖壁縫隙裏找到那株赤焰參。

她來不及歇息，徑直趕往陸府，將藥給了陸成江。

陸成江接過赤焰參，眼底掠過一絲喜色。

“我就知道，你定能辦到。”

話落，他轉身便往楚鳴玉的院子走，步履匆匆，連一句“辛苦”都未曾多言。

楚霜序站在原地，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後。

她什麼也沒說，轉身出了陸府。

回到院子，她簡單處理了傷口，連日的疲憊與心口鈍痛一同湧上來，沾了枕頭便沉沉睡去。

夜裏她陷入夢魘，一會兒是十歲那年雪地裏，少年陸成江抱著她往前走；

一會兒是關外屍山血海，外祖父倒在箭雨裏。

“不要！”

楚霜序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渾身冷汗淋漓。

過了許久，她慢慢坐起身，看著窗外透進來的灰蒙蒙的天光。

再過幾日她就要走了，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

她想在走之前，給母親修繕墳塋。

楚霜序請了幾個工匠，花了整整兩天，將墳塋重新修整了一番。

荒草除盡了，歪斜的墓碑重新扶正加固，墳頭壘上新土。

楚霜序跪在墓前，“娘！”

“當年您走的時候，跟我說，往後要尋一個真心待我好的人，別像您一樣，把一輩子錯付了。”她頓了頓，喉頭發緊，“我以為我找到了。”

“可沒想到，天下男人竟都還是父親那般。”

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墓碑上的刻痕：

“您一定不想看我在後院蹉跎一生，熬幹了自己，成全旁人的圓滿。”

“所以女兒不熬了。”

楚霜序正要起身離開，岔路上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她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側身閃到墳旁一處土堆後，藏住了身形。

隻見張氏母女帶著一眾家丁奴仆，浩浩蕩蕩衝上了山。

一行人直奔她母親的墳塋，張氏：“挖！把這墳給我刨開！”

楚霜序的腦子“嗡”地一聲，她看著那幾個下人揮起鋤頭，朝母親墳頭新培的土狠狠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