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隻猛虎從灌木叢後躍出，獠牙森寒，死死盯著地上的楚鳴玉。

喉間滾出威脅的低吼，作勢就要撲上去。

楚鳴玉嚇得渾身僵得動彈不得，臉上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千鈞一發之際，楚霜序足尖一點，伸手拽住楚鳴玉的後領，猛地將人往自己身後一甩。

而後，她反手抽箭搭弓，箭矢破空而出，“嗖”地直直射向猛虎左眼。

猛虎吃痛，暴怒著朝楚霜序撲來。

她側身避開虎爪，抽出靴間短刀，手腕一沉，短刀精準沒入猛虎脖頸。

老虎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楚霜序拄著短刀微微彎腰喘息，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她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虎血，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陸成江聞聲趕至，剛入林便看見滿地血跡、倒地的猛虎，以及臉色慘白的楚鳴玉。

“鳴玉！”

他翻身下馬，大步衝過去，將人摟進懷裏。

楚鳴玉眼淚簌簌往下掉：

“成江哥哥，姐姐說林中有珍稀雪狐，硬拉我往深處走，才遇上猛虎，嚇死我了……”

陸成江的目光沉了下去，他盯著楚霜序：

“你明知林中有險，還故意帶鳴玉深入險境，當真是歹毒。”

楚霜序握著短刀的手微頓，抬眸看向他。

三年朝夕相處，數次爭執對峙，她太清楚他這副神情了。

每一次他都不問緣由，不分對錯，先定了她的罪。

“陸成江，”她抬手將短刀插回靴筒，“你也太小看我了。”

陸成江微微一怔。

“我若當真存了害她的心思，”

楚霜序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又何須搏殺猛獸、出手相救？等她被老虎咬死，豈不更省事。”

她神情淡漠，“人完好無損交還給你，信與不信，隨你。”

話音落下，她調轉馬頭，轉眼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陸成江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一時竟有些愣怔。

他原本以為她會解釋，會委屈，會同往常一樣紅著眼眶跟他爭辯。

可今日她卻什麼都沒做，馬背上的身影挺拔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一瞬間，他仿佛又看見了當年那個策馬疆場、令北境敵軍聞風喪膽的女將軍。

“成江哥哥……”懷中楚鳴玉的哭聲拉回了他的思緒，“姐姐她……她是不是生我氣了？”

陸成江低頭看著懷中梨花帶雨的人，將那絲異樣壓了下去，柔聲安撫道：

“不必理她，我先帶你回去。”

那日過後，楚霜序再沒見過陸成江和楚鳴玉。

聽府裏的丫鬟說，楚鳴玉受了驚嚇，連日高燒不退。陸成江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又是請太醫又是親自煎藥。

楚霜序聽罷，什麼也沒說，隻讓丫鬟把院門關了，不許人打擾，每日在院中練習槍法。

這天院門被推開，陸成江走進院中，瞧見她手中的銀槍，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溫聲道：

“怎麼想起把它翻出來了？”

楚霜序沒抬眼，“生了些鏽，擦一擦。”

陸成江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將手上的糕點擱在石桌上。

是一包桂花糕，從前她最愛吃。

“方才路過城南，瞧見那家鋪子還開著，便給你帶了一份。”

他將桂花糕往她手邊推了推，“霜序，幫我個忙。”

楚霜序擦槍的手未停。

陸成江歎了口氣：“鳴玉當年於我有救命之恩，若非她舍身相護，我早已命喪黃泉。”

“如今她因圍場受驚，連日高燒不退，太醫說是驚懼入腑，需得西山斷崖上的赤焰參，我派人去了幾趟，都無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