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守所大門外的台階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
葉雲深看見她出來,快步迎了上來,目光觸到她臉上傷痕的瞬間,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回事?臉上怎麼弄成這樣?”他伸手要去碰她下巴。
楚知予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觸碰,一言不發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沒什麼,不小心磕碰導致的。”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
葉雲深在儲物格裏翻找片刻,拿出一管祛瘀藥膏。
“車上剛好存著之前小寶磕碰受傷剩下的,我給你塗上消消淤青。”
楚知予靠在椅背裏,任由他把藥膏一點點塗在淤青處。
她目光空洞,靜靜望著車窗外。
車子啟動,窗外的街景徐徐後退。
良久的沉默過後,葉雲深率先開口:“你進去這幾天,我想了很多。微微的事……是我沒處理好,管得太多,拎不清分寸。”
“我已經把她調去分院了,下周一就走。以後她不會再出現在我們生活裏。”
他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回應,伸手覆上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背。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以前的事都翻篇,往後……好好過日子。”
楚知予沉默了很久。
久到葉雲深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她緩緩抽出被他握著的手指:“事情都過去了,不要再提了。”
從前她恨,她怨,是因為心裏有執念放不下,是因為她愛他。
現在,她連和他吵架都嫌浪費力氣。
葉雲深像是沒聽出她語氣裏的涼意,眼底倏地亮起來。
“你先回家泡個熱水澡,好好歇息一陣,下午我還有一場庭審要出席。”
“晚上想吃什麼?我買菜回來做。青椒炒肉還是排骨湯?你臉色太差了,得補補。”
車子慢慢停靠在小區樓棟樓下。
楚知予一邊說著“都行”,一邊推開車門。
葉雲深從車窗探出頭:“那你在家裏等我回來。”
她往單元門口走去,沒有回頭。
推開家門,沒換鞋,徑直走進書房拿出行李箱。
然後她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這間住了十幾年的屋子。
然後收回目光,提起箱子拉杆。
樓下信箱裏,那份離婚判決書安安靜靜地躺著。
機場大廳,航班信息滾動閃爍。
楚知予坐在候機區長椅上,打開微博,把白微微曾發給她的種種視頻、錄音、截圖和日記照片按時間排好,附上長文,圈了法院,警局和六七家大V,發布。
登機口開了。
她抱起骨灰盒,走進廊橋。
三萬英尺高空,陽光刺破雲海。
楚知予低頭,額頭輕輕抵在骨灰盒上:
“念念,媽媽帶你離開了。”
她閉上眼。
身後那座城市,縮成地圖上微不足道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