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又去了次醫院。
主治醫生臉色很難看。
“胃癌晚期,已經出現肝轉移。上次就讓你立刻住院,為什麼拖到現在?”
我低頭填表。
醫生盯著我看了幾秒,最終歎氣。
“通知家屬吧。後續治療風險很高,你身邊不能沒人。”
緊急聯係人那一欄,我依次寫下父母和三個哥哥的號碼。
可護士打了一圈,沒有一個接聽。
第六通電話終於通了。
母親壓低聲音:“玥玥,我現在沒空。暖暖剛洗完胃,還在哭。”
護士連忙說:“顧太太,您女兒病情很嚴重,需要家屬——”
“我知道她在醫院。”
母親打斷她。
“她不就是故意淋雨,把自己折騰感冒了嗎?讓她別鬧,等暖暖穩定了我會去看她。”
電話掛斷。
護士看著我的病曆,又看向我,眼圈忽然有些紅。
我反過來安慰她。
“沒關係,我習慣了。”
治療開始前,我想回顧家取一樣東西。
養母去世時留給我的銀鎖,還放在雜物間。
養父母很窮,卻從沒讓我挨過餓。
養母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親生父母一定很想我,讓我回去後別記恨任何人。
我聽了她的話。
可我回到顧家第二年,顧暖便找人砸了養父母的墳。
她說,一個鄉下女人沒有資格做顧家千金的母親。
我告訴父親,父親卻讓我隱忍。
“暖暖隻是太害怕失去我們,她不是故意的。”
我和她爭了五年。
其實我真正爭的,從來不是錢。
我隻是想讓他們有一次站在我這邊。
回到顧家時,裏麵正為顧暖舉辦出院宴。
母親親自替她戴上一條銀鎖。
我定在門口。
“摘下來。”
宴會廳瞬間安靜。
顧暖摸著銀鎖,眼眶泛紅。
“姐姐,這是媽媽送我的出院禮物。”
我看向母親。
“這是我的東西。”
母親神色有些不自然。
“一個不值錢的舊銀鎖而已。暖暖說戴著它心裏安穩,你就讓給她吧。”
“那是我養母的遺物。”
母親臉色驟然沉下。
她最討厭我提養父母。
仿佛那十九年的存在,是對她失職的指控。
“顧玥,你已經回到親生父母身邊,還留著外人的東西做什麼?”
“外人?”
我輕聲重複。
那個砸鍋賣鐵供我讀書,為了找我被貨車撞死的男人,是外人。
那個臨死還叮囑我不要怨恨親生父母的女人,也是外人。
而霸占我身份二十多年的顧暖,卻是他們捧在掌心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