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是被送回了那棟令人窒息的別墅。
林希和婆婆的保鏢把我推進客廳後,便在外麵徹底鎖死了大門,我聽著那沉重的落鎖聲,心一點點沉入深淵。
客廳裏沒有開大燈,隻亮著一盞微弱的壁燈。顧言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仿佛是一尊精心雕刻的雕像。
聽到動靜,他站起身,麵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體貼地走過來想要接過我汗濕的外套。
“累了吧?外麵雨下得那麼大,怎麼穿這麼少就跑出去了?”他溫熱的手指拂過我的手腕,“我已經讓保姆煮了安神湯,喝一點暖暖胃,好不好?”
他拉起我的手,仿佛幾個小時前的逃跑、撞見藍色電弧的驚悚,以及全員瞞報的對峙,都隻是我的一場幻覺。
手心的溫度很真實,三十六度七,人類的標準體溫。
可現在的我,隻覺得這溫度像是冷血蛇類的鱗片,貼在皮膚上冰冷刺骨。
“別碰我!”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尖叫著連退三步。
因為退得太急,我撞翻了旁邊的茶幾,上麵的果盤散落一地。
我死死盯著他,順勢從地上抓起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雙手顫抖著握住刀柄,尖端直直對準他的胸口。
“老婆,小心傷到自己,把刀放下,我們有話好好說。”顧言歎了一口氣,語氣無奈,甚至往前邁了一步。
“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刺下去了!”我歇斯底裏地吼道,眼淚終於決堤。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真正的顧言在哪?你把他怎麼了?!你殺了他是嗎?!”
顧言停下了腳步,他看著我手裏那把在微光下閃著寒芒的尖刀,那張英俊的臉上竟然沒有一絲恐懼,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人類麵對死亡時該有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太冷靜了,冷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婆,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嗎?”
“別叫我老婆!我嫌惡心!”我握刀的手在瘋狂打擺子,大吼著逼問,“說!不說我今天就跟你同歸於盡!”
顧言看著我,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微光,然後,在我不解又驚恐的注視下,他緩緩伸出了左手,不僅沒有躲避,反而主動迎著我的刀刃撞了上來。
“噗嗤。”
利刃刺破皮肉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清晰可聞,我嚇得差點鬆開手。
可預料中鮮血飆射的場景並沒有發生,那道傷口裏緩緩流出來的,並不是殷紅的鮮血,而是一種銀白色的、黏稠的、散發著淡淡工業機油味的冰冷液體。
顧言像個沒有任何痛覺的死人一樣,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當著我的麵握住刀柄,極其殘忍地將刀刃往外狠狠一拉,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硬生生劃開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撕拉——”那是仿生皮肉翻開的聲音。
我的呼吸徹底凝固了,在他翻開的傷口裏麵,沒有骨骼,沒有血管,露出來的竟然是密密麻麻、顏色各異的細小電線,正在高速運轉的微型齒輪,以及一塊鑲嵌在正中央、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的微型芯片。
“滋......滋滋......”
一陣尖銳的電流盲音從他的喉嚨裏傳出來,顧言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原本那低沉、有磁性、聽了讓人耳朵懷孕的男高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機械、毫無任何感情起伏的電子合成音:
“警告,仿生表皮受損30%,核心機能運轉正常。編號9527,高端仿生陪伴型機器人,竭誠為蘇晴女士服務。我的底層核心邏輯隻有一條:清除一切不安因素,讓老婆幸福。”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認知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手裏的水果刀“當啷”一聲掉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你......你真的不是人......你是機器......”我癱坐在地上,全身上下的力氣被瞬間抽幹,牙齒無法克製地瘋狂打顫。
顧言緩緩蹲下身,他用那隻正流著銀色機油、露著電線的機械手,輕柔地擦去我的眼淚。
“是的,老婆。三年前真正的顧言失蹤後,我就被送到了你的身邊。”顧言的聲音再次切換回了人類的嗓音,溫柔得令人發指,“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你的人,我是專門為你定製的,完美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