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啞女明白,裴淵今日鐵了心要殺她。
她也明白,太後為了她這個素不相識的宮女,正在和手握重兵的禁軍統領徹底決裂。
她不想連累唯一一個在絕境中願意為她出頭的人。
啞女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看裴淵,也沒有看昭華,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彎下滿是傷痕的膝蓋,對著我重重磕了一個頭。
下一瞬,她猛地轉身,撞向身旁一名禁軍手中出鞘的長劍。
她要自刎。
“你敢!”
我厲喝一聲,整個人猛地撲了過去。
在她的脖頸即將觸碰到劍刃的瞬間,我伸出右手,死死握住了那鋒利的劍身。
鮮血順著我的掌心湧出,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太後!”
四名暗衛目眥欲裂,裴淵也嚇得猛地收回了劍勢,臉色慘白地跪在地上:“臣萬死!請太後恕罪!”
啞女愣在原地。她看著我血流如注的手,發出一聲極其悲厲的哭喊,用那雙沒有指甲的手拚命去捂我的傷口,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顧不上掌心的劇痛,用另一隻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拉進懷裏。
我盯著裴淵,目光猶如實質的利刃:“裴淵,你剛才說,你要殺了她?”
裴淵跪在地上,額頭滲出冷汗:“臣......臣隻是想懲治犯人,無意傷及太後......”
“犯人?!”我怒極反笑,聲音響徹整個庭院,“你口口聲聲維護的昭華,當年被送進宮時,右腳腳心有一顆紅痣!你大可以現在脫了她的鞋襪查驗,看看她腳心到底有沒有那顆痣!”
昭華癱坐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拚命把腳往裙擺裏縮。
“她怎麼會知道!那顆痣的事情隻有當年經手的嬤嬤知道,那個嬤嬤早就被我娘毒死了啊!”
裴淵猛地轉頭看向昭華。
昭華躲避著他的視線,臉色灰敗如土。
我一把扯下啞女腳上的破舊布鞋,剝開那隻凍得發紫的腳掌。
腳心正中央,一顆殷紅的朱砂痣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