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垂簾聽政的鐵血太後，今日親自審理宮中失竊案。

我最疼愛的養女昭華公主，正指著階下一個被毀了容的啞巴宮女哭訴：“母後，就是這賤婢偷了您賜兒臣的鳳血玉！求母後將她亂棍打死！”

那啞女跪在雪地裏，十指被夾棍夾得血肉模糊，卻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一聲痛呼。

不過是個手腳不幹淨的奴婢，我剛想揮手賜死。

腦海裏突然響起了一道得意洋洋的聲音，那是昭華的心聲！

“打死她！快把她打死！隻要這啞巴一死，就再也沒人知道我這個公主是冒牌貨了！”

......

“當年不僅是我娘把我們掉包，我還親手劃爛了她的臉，灌了啞藥！她到現在還以為我是救她的恩人呢！”

“老糊塗，你快下令啊！親口下令打死你找了十六年的親生女兒吧！”

行刑太監剛舉起帶刺的粗棍，我手中的滾燙茶盞，猛地砸在了昭華的腳邊。

茶盞碎裂的瓷片劃破了昭華的裙擺。

她嚇得尖叫一聲，猛地往後退去，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下台階，停在那個啞女麵前。

她渾身都是鞭傷，粗糙的宮女服破爛不堪，露出的肌膚上布滿新舊交替的傷痕。她的臉頰上有一道極深的刀疤，從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徹底毀了容貌。

最嚴重的是她的雙手。

十根手指被夾棍碾壓過，指甲全部脫落，鮮血混著雪水流在青磚上。

可她沒有哭，隻是仰起頭，用一種極度死寂的眼神看著我。

我心口一陣劇痛。

昭華見我一直盯著啞女，急忙湊上前拉住我的衣袖：“母後，這賤婢麵目醜陋，仔細臟了您的眼，兒臣這就讓人把她拖下去處理了。”

我腦海中再次響起昭華的聲音。

“這老太婆怎麼回事？平時最見不得醜東西，今天怎麼轉性了？絕對不能讓她細看，萬一看出這啞巴眉眼間的五分相似就完了！”

我壓下翻湧的殺意，甩開昭華的手，冷冷開口：“一尊鳳血玉而已，何至於動用夾棍這種酷刑？”

昭華一愣，隨即委屈地紅了眼眶：“母後，那是您賜給兒臣的生辰禮，兒臣視若珍寶。這賤婢不僅偷盜，還死不認罪，兒臣也是為了維護宮規。”

“宮規？”我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大理寺審案尚且需要人證物證俱全，你隻憑一麵之詞，就廢了一個宮女的雙手？”

昭華臉色微變，正要開口，院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禁軍統領裴淵大步走入庭院。

他一身玄色重甲，手握佩劍，徑直走到昭華身邊，隨後才向我行禮：“臣裴淵，參見太後。”

裴淵是昭華的未婚夫，也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武將。

他起身後，看都沒看地上的啞女一眼，直接說道：“太後，微臣剛剛在宮門巡查，從這賤婢的同鄉包袱裏搜出了鳳血玉。人證物證俱全，這賤婢偷盜禦賜之物，按律當斬。”

啞女聽到裴淵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她看著裴淵，喉嚨裏發出嘶啞破碎的聲音，那雙死寂的眼睛裏湧出濃烈的悲哀。

她艱難地抬起血肉模糊的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著什麼。

裴淵麵露厭惡，一腳踹在啞女的心窩上。

啞女被踹飛出去，重重砸在雪地裏，吐出一大口鮮血。

“放肆！”裴淵厲聲嗬斥，“衝撞太後與公主，還敢在這裏裝瘋賣傻！來人，把她拖去慎刑司，即刻杖斃！”

兩名禁軍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擒住啞女的胳膊。

啞女沒有掙紮，她隻是定定地看著裴淵，眼神逐漸從悲哀變成了徹底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