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陸子豪離開後，我調出掃描記錄。

《證據真實性確認書》的簽名欄裏，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字跡模仿得很像。

十分鐘前，他們說我沒有資格插手案件。

十分鐘後，卻偽造我的簽名，讓我替他們承擔責任。

我沒有找陸正陽對質。

既然他敢當眾撕毀風險報告，自然不會承認偽造簽名。

我導出文件記錄和辦公室錄音，完成存證，又將書麵異議發給律所合規部和盛華集團法務部。

郵件隻有三點：

第一，我從未確認境外協議真實。

第二，我明確反對在終審中提交。

第三，確認書上的簽名並非本人所簽。

郵件剛發送，電腦便突然黑屏。

門禁、郵箱和案件係統，也同時提示權限失效。

陸正陽隨即打來電話。

“誰允許你向客戶發郵件的？”

“偽造簽名造成的損失，應該比一封風險提示更大。”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那份確認書，是你退出項目組前親自簽的。”

果然，他們已經準備把責任扣到我頭上。

“辦公室有掃描記錄。”

“係統正在檢修，記錄能否保存，誰也說不準。”

陸正陽語帶威脅。

“撤回郵件，承認簽名是你的。終審結束後，我可以讓你回商事部。”

“否則，你以後都別想再碰重大案件。”

我直接掛斷電話。

很快，行政人員收走了我的電腦和工作手機，還送來新的調崗通知。

從即日起，我離開律師業務崗位，調入檔案中心，負責材料複印、掃描和借閱登記。

經過會議區時，電視上正在播放陸子豪的采訪。

他坐在律所標誌牆前，胸口別著高級合夥人的徽章。

“有些前輩經驗豐富，卻容易受固有思維限製。”

“年輕律師的優勢，就是敢於打破常規。”

屏幕下方寫著：

二十五歲天才律師，明日迎戰百億並購終審。

周圍幾名同事看見我，紛紛露出譏笑。

我沒有停留。

為了坐實“天才律師”的名頭，陸子豪不僅抱住了那份假協議，還當眾承諾明日必勝。

他站得越高，明天便會摔得越重。

進入檔案室後，我申請調閱十年前的舊卷宗。

十年前，明川第一次拿到千萬級代理費的鴻遠案，紙質卷宗上的主辦律師是我。

電子係統裏，卻變成了陸正陽。

我繼續檢索。

至少七起由我主辦的重大案件，在對外材料中被改成了陸正陽主導。

原來這不是他第一次搶我的功勞。

隻是從前，沒有這次難看。

手機忽然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盛華案對方的代理律所。

林律師，感謝你的風險提示。關於境外協議，我方將在終審中申請真實性鑒定。

附件是陳建國的死亡證明。

死亡時間，比協議簽署日期早了九十二天。

我關掉郵件。

陸子豪明天提交的不是證據。

而是他親手簽收的調查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