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親戚離開後,媽媽破天荒地敲了我的房門。
“明天別安排別的事。”
“我和你爸帶你去買開學用品。”
我怔了幾秒。
“給我買?”
媽媽臉色有些不自然。
“不然呢?你也是我們女兒。”
隻是這麼一句話,就讓我一晚上沒睡好。
我把要買的東西列成清單,又刪掉大半。
行李箱可以買便宜一點的。
護膚品不用帶。
床簾也可以到了學校再說。
我甚至覺得,不需要他們給我買太多。
隻要他們認真陪我挑一樣,我就滿足了。
反正我有獎學金,不夠的東西可以自己買。
第二天九點,我收拾好站在客廳。
家裏卻一個人都沒有。
我給媽媽打電話。
沒人接。
給爸爸發消息。
沒有回複。
直到中午,妹妹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裏的她染了一頭粉棕色長發,對著鏡子比耶。
爸爸在旁邊替她拎包,媽媽舉著手機給她拍照。
配文是:
“寒窗十八年,終於考上大學啦!今天放肆一回,爸媽全程陪瘋,這就是被偏愛的底氣吧!”
下一張照片,是商場的購物袋。
新衣服、新鞋、化妝品、拍立得,還有一套四位數的藍牙音響。
我從九點等到下午五點。
肚子從咕咕響餓到不餓。
他們回來時,每個人手裏都拎滿了東西。
妹妹剛進門便衝到鏡子前。
“姐,你看我這個發色好不好看?”
我看向媽媽。
“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媽媽的笑僵住了。
爸爸也避開了我的眼睛。
過了幾秒,媽媽低頭翻起妹妹的購物袋。
“怎麼會忘呢?”
“這件白T挺寬鬆的,你拿去穿吧。”
妹妹馬上把衣服抱進懷裏。
“媽,這件我開學第一天要穿。”
媽媽的手停住,又去拿旁邊的鞋盒。
“那這雙鞋......”
妹妹嘴一癟。
“這是你說我軍訓結束後穿的。”
爸爸立刻合上鞋盒。
“行了,別挑了。”
“知遙缺什麼,讓她自己在網上買。”
我盯著他們。
“昨晚你們說好陪我去買。”
“臨時有事不行嗎?”
媽媽聲音大了起來。
“我們忙前忙後一天,回家還得被你審問?”
“陪妹妹染頭發、逛街,就是你們說的有事?”
爸爸把購物袋往地上一摔。
“你什麼態度?”
“考上清北就了不起了?還沒進大學門呢,就敢跟父母頂嘴!”
媽媽也指著我。
“現在就這麼野,去了京北還管得住?”
“早知道你真能考上,我們當初就不該讓你報!”
我鼻子發酸,卻沒有像以前那樣道歉。
“不是清北把我帶遠的。”
“是你們親手把我推遠的。”
“以後我不回來,你們也別怪我。”
媽媽的臉一下白了。
爸爸也愣在原地。
他們大概從沒想過,那個無論怎麼受委屈,第二天都會繼續給全家做早飯的女兒,有一天真的會走。
媽媽的聲音軟下來。
“知遙,媽剛才說的是氣話。”
爸爸從錢包裏抽出一遝錢,塞進我手裏。
“你看中什麼就買,別鬧脾氣。”
那一瞬間,我還真以為他們慌了。
直到媽媽拉住我的手。
“你和月月的學校雖然不在一個城市,但坐高鐵也就兩個小時。”
“你平時沒課,多去看看她。”
“她不會照顧自己,你幫她洗洗床單,帶她吃點好的。”
爸爸跟著補充:
“這錢也不光是給你的。”
“月月要是缺什麼,你先幫她墊上。你獎學金多,別跟妹妹算得太清。”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錢。
原來他們的道歉,是因為怕沒人照顧妹妹。
他們給我的每一點好,都要從我身上拿走更多。
我把錢放回茶幾。
“你們留著給她買東西吧。”
“我用不上。”
媽媽瞬間翻臉。
“給你錢還不要,你到底想怎麼樣?”
爸爸也冷笑。
“慣的臭毛病!真以為除了這個家,還有誰會管你?”
妹妹站在旁邊,抱著媽媽的胳膊勸架。
“媽,你別罵姐姐了。”
“姐姐隻是覺得你們今天沒陪她,吃醋了。”
她看向我,一臉無辜。
“姐,你別生氣。以後我的東西,也可以借給你用。”
我戴上耳機,關上房門。
外麵的指責被音樂隔開。
我把獎狀和書都留了下來,隻裝了幾件衣服、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一個行李箱都裝不滿。
手機彈出高鐵改簽成功的提示。
我把出發時間,從七天後改到了明天下午。
距離我離開這個家,還有二十四小時。
第二天上午,媽媽帶著妹妹又去了商場。
出門前,她特意敲了敲我的房門。
“月月還缺個小冰箱,我們去看看。”
“中午的飯你做,別又擺臉色。”
爸爸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還有她那幾個快遞,到了記得下樓拿。”
沒有人發現我的行李箱已經不見了。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家終於安靜了。
我拿起提前藏好的雙肩包。
經過客廳時,我看見冰箱上貼著妹妹的課程表、體檢表和入學清單。
媽媽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標注。
哪天報道,哪棟宿舍,軍訓要帶什麼藥,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我的錄取通知書,卻還壓在茶幾角落。
上麵落了一層薄灰。
我擦幹淨封皮,把它放進包裏。
桌上那遝給我的錢,我一分沒拿。
走出小區時,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在哪兒?”
“去學校。”
“去什麼學校?你妹妹的小冰箱到了,你趕緊下樓拿!”
“我要去清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