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的青鸞被妖王咬斷脖子時,她一把將我推進獸群。
小黑撲向我,姐姐卻尖叫:
“小黑,先救我!”
它竟停在我們中間。
五年前,姐姐嫌它又瘸又瞎,當眾毀契。
父親怕丟臉,逼我接下這個累贅。
它高燒瀕死,是我剜心頭血續命;
它雙眼潰爛,是我跪遍藥穀求藥;
它三次蛻骨,疼得發狂咬穿我的手臂,也是我抱著它熬到天亮。
如今它皮毛油亮,威風凜凜,姐姐每次見它,眼裏的嫉妒都藏不住。
原來她早就想要回去了。
妖王撲向姐姐時,小黑還是轉了身。
它替姐姐擋下利爪,又咬住她的衣領,將她甩進結界。
等它回來救我,我的腿已經被踩斷。
小黑暴怒咬碎妖王喉嚨,身後升起白虎法相。
姐姐立刻抱住它:
“它先救我,說明它認的還是我!”
父親逼我開啟轉契陣,長老也攔住我的去路。
“小黑本就是你姐姐的,你替她養大,也該還了。”
連小黑都掙開我,主動舔去姐姐掌心的血。
我不再爭了。
他們不知道。
沒了我,白虎五年的血脈反噬,隻能由它和新主人自己扛。
......
轉契陣熄滅後,小黑卻走到了我麵前。
我下意識伸手,它卻退了半步。
“我隻是來跟你告別。”
它已經能口吐人言了。
“這五年,你確實對我很好。”
“我高燒時,你割血救我;蛻骨發瘋時,也是你抱著我,沒讓他們把我打死。”
我以為它至少記得。
可它下一句便是:
“但我知道,你當初也是被逼著契約我的。”
“還有小黑這個名字,真的很難聽。”
我攥緊袖中的木牌。
當年它渾身沾滿泥汙,連品種都看不出來,我才暫時叫它小黑。
後來它告訴我,它最喜歡“野”字。
它說想跑遍山川,誰也關不住它。
所以我給它取名淩野,還親手刻了名字,準備等今日驗明血脈後送給它。
姐姐突然笑了。
“堂堂白虎,怎麼能叫小黑?”
她摸著小黑的額頭。
“以後你就叫雲霄,隨我名字裏的‘雲’字。”
“雲霄。”
小黑念了兩遍,尾巴輕快地甩了起來。
“好聽,我喜歡。”
我摸了摸那塊刻著“淩野”的木牌。
算了。
它已經不需要了。
小黑似乎怕我糾纏,又道:
“你隻是灰紋侍獸師,確實不適合契約神獸。”
“我可以替你挑幾隻溫順的靈兔,或者尋寶鼠,它們都很好養。”
姐姐也大方開口:
“妹妹放心,我會替你留意的。”
原來這一人一獸不是關心我。
隻是怕我不肯放手。
“用不著。”
父親臉色一沉。
“淩知微!你姐姐一片好心,你擺臉色給誰看?”
“你們逼我收下它,我收了。”
我抬眼看他。
“如今你們要我還,我也還了。還想讓我什麼臉色?”
父親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臉上。
他指著我怒罵道:
“一個庶出的灰紋廢物,也敢頂嘴?”
“白虎跟著雲舒才能覺醒,你霸占它五年,已經耽誤它夠久了!”
姐姐抱住小黑,輕聲道:
“父親別生氣,以後我一定會照顧好明霄。”
看著小黑滿臉的決絕,我直接將木牌扔進焚燒爐。
火焰卷過,“淩野”二字瞬間成灰。
小黑心有所動,卻隻看見了灰燼。
我轉身離開,不再留戀。
回到破舊的偏院時,小黑卻又跟了過來。
它熟練地走向牆角。
那裏的獸皮墊、藥碗和磨爪石,全是我親手做的。
“別誤會,我隻是來拿東西。”
它抬起頭,語氣裏藏不住期待。
“我很快就要化形了。”
“姐姐給我準備了上等靈泉,還有八名禦獸師護法,比你這裏好多了。”
“恭喜。”
小黑的尾巴僵住了。
“你就隻有這句話?”
“不然呢?”
它像是被我的態度激怒,爪子拍翻了藥碗。
“我以前跟著你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住破屋,喝苦藥,連蛻骨都隻能硬熬!”
我看著碎了一地的藥碗。
它不知道,那碗藥裏最便宜的一味藥,都要我去試獸場挨十鞭才能換來。
它更不知道,白虎化形需要主人以靈脈替它鎮住殺性。
姐姐的金色獸紋能助它進階,卻承受不了它的反噬。
“化形那天,別離開靈泉。”
我最後提醒它。
“如果身上出現血紋,立刻停下。”
小黑冷笑。
“你是覺得沒了你,我一定會出事?”
“姐姐比你強百倍,她自然有辦法。”
我點了點頭。
“好。”
“從今以後,你的事,我不會再管。”
小黑盯著我,一字一句道:
“我也絕不會再求你。”
它叼著東西離開。
三日後便是白虎化形。
隻是沒有我的靈脈替它承受反噬,這一次,它和姐姐真的熬得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