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淒冷漏雨的北陽台淋了一夜。
我的意識在第二天清晨徹底模糊。
腰間的穿刺創口不僅沒有止血,反而開始嚴重化膿。
我發了高燒。
客廳裏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是家庭醫生張叔來了。
“這盒進口特效退燒消炎藥非常稀缺,瑤瑤現在免疫力低。”
“有一點低燒都要立刻吃,千萬不能耽誤。”
張醫生囑咐著。
我扶著玻璃門,渾身顫抖著推開一條縫。
瑤瑤靠在沙發上。
她看著麵前水杯裏的藥片,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眼眶一下子紅了。
“媽,這藥聞著好苦,我咽不下去。”
她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
“喝了我想吐。”
媽媽滿臉心疼地端著水杯,輕聲細語地哄著。
“瑤瑤乖,良藥苦口,張叔叔特意留的特效藥,吃了就不燒了。”
“可是真的好苦......”
瑤瑤靠在弟弟肩膀上。
“我想吃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手工玫瑰糖了。”
“以前我生病,媽媽都會給我買那個糖就著藥吃。”
爸爸立刻站起身,拿起車鑰匙。
“城南有點遠,大過節的不知道開沒開門。”
“我開車帶你媽去,多跑幾條街肯定能買到。”
媽媽急忙穿上大衣,轉頭對弟弟說。
“你看好妹妹,別讓她受風。我們快去快回。”
“爸媽你們放心,我陪著瑤瑤。”
弟弟拍胸脯保證。
大門關上。
客廳裏隻剩下弟弟在給瑤瑤剝橘子。
我靠在牆上,感覺眼前的景象都在天旋地轉。
高燒讓我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
我扶著牆壁,艱難地挪出陽台。
弟弟聽到動靜,猛地轉過頭。
看到我虛弱的樣子。
他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
“你出來幹什麼?不是讓你在陽台待著嗎?”
他立刻站起身,擋在瑤瑤麵前,像防賊一樣防著我。
我喉嚨幹澀,指著茶幾上的藥瓶。
“給我一顆......消炎藥。”
我大口喘著氣,聲音嘶啞。
“我發高燒了......傷口化膿,很疼。”
弟弟冷笑了一聲。
一把將桌上的藥瓶抓在手裏。
“裝什麼可憐?”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刻薄。
“剛才爸媽在的時候你不出來,他們一走你就出來演戲?”
“發高燒?你還有什麼理由可以編出來?”
“我沒裝......”
我靠在門框上,冷汗順著額頭砸在地板上。
“那是特效消炎藥,給我一顆,就一顆......”
“瑤瑤還在危險期,你為了跟她搶醫生的注意力,連發燒這種戲碼都演得出來?”
弟弟滿眼厭惡,拿著藥瓶走到廚房的水槽邊。
“你那麼大個針眼能感染?你就是見不得瑤瑤好!”
“不要!”我用盡全身力氣往前撲。
弟弟當著我的麵,擰開瓶蓋。
將那一整瓶稀缺的救命藥,倒進了下水道。
“別太惡毒了,林歡。”
弟弟關上水龍頭,冷冷地看著我。
“這種藥就該給真正需要的人。”
“你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吃什麼藥都是浪費。”
我跌坐在地板上。
看著空蕩蕩的下水道口。
我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瘋了是不是?”
弟弟皺起眉,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大門被推開。
父母提著手工糖急匆匆地趕回來。
一進門,就看到我坐在地上。
而瑤瑤縮在沙發角落裏捂著耳朵發抖。
“你在幹什麼!”
媽媽連鞋都沒換,直接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我本就虛弱。
被這一推,腰間的傷口重重撞在茶幾角上。
溫熱的鮮血再次湧了出來。
瞬間染紅了衣服。
可媽媽看都沒看一眼,滿臉憤怒地指責我。
“你出來幹什麼!瑤瑤現在是無菌期。”
“你一身細菌,不該靠近她的區域你不知道嗎?”
“你想害死她是不是!”
爸爸也走過來,護著瑤瑤。
“滾回陽台去!再出來搗亂,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沒有解釋。
我不再解釋我有多疼,也不再解釋藥被倒了。
我隻是撐著茶幾慢慢站起來。
一瘸一拐地走回那個漏雨的陽台。
關上玻璃門的那一刻,我脫下被血浸透的衣服。
打開陽台的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衝洗著化膿發黑的傷口。
疼到麻木,反倒清醒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
報到倒計時,還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