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苗躥高,吞噬了紙頁。
封麵上我用透明膠帶小心翼翼粘補過的痕跡,在火中扭曲、發黑。
那是寫滿了我三年心血的筆記。
“你在幹什麼!”
我大步衝過去,想要把火盆踢翻。
一隻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許冬陽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回來,他用力把我往後一拽。
“夏螢,你冷靜點!”
許秋月被我的聲音嚇得手一抖。
她手裏剩下的幾本複習資料,連帶著大學錄取通知書,全部掉進了火盆裏。
“妹妹,對不起啊。”
許秋月站起身,往許冬陽身後躲了躲。
“我看到這些書,就想起自己沒考上的事,心裏堵得慌......”
“反正你也要做守寨人了,這些書留著也是惹人傷心,不如燒了幹淨。”
媽媽緊跟著走進來,立刻把許秋月護在懷裏。
“就是,幾本破書留著占地方!”
她白了我一眼,伸手給許秋月拍掉衣服上的灰。
“你姐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你順著她點怎麼了?”
院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
我的高中班主任林老師提著一網兜蘋果,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
她聽說了卜卦的事,特意趕來想再勸勸我父母的。
可當她看到火盆裏還在燃燒的書本,愣住了。
“夏螢......你們在幹什麼?”
林老師的目光落在火盆邊緣。
那裏還有半張沒燒完的錄取通知書複印件,燙金的校徽正在卷曲。
媽媽反應極快。
她快步走過去拉住林老師的手。
“林老師,你來得正好!你快勸勸這孩子吧!”
媽媽眼眶說紅就紅,眼淚掉了下來。
“這丫頭脾氣太倔了。知道自己要做守寨人,非要把書都燒了,說以後再也不看書了。我們攔都攔不住啊!”
林老師掙脫媽媽的手,走到我麵前。
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眶泛紅。
“夏螢,這是真的嗎?”
她盯著我的眼睛。
“這些是你三年的心血,你怎麼能自己毀了?”
我終於忍不住眼淚,用力搖了搖頭。
剛想開口。
許冬陽走過來站在我的身側。
他的手看似安撫地搭在我的肩膀上,實則死死捏住我。
他微微偏頭,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敢亂說話,你的林老師這輩子都別想留在這裏教書。”
我渾身僵住。
在這個寨子裏。
他們有一百種方法讓一個外來的支教老師待不下去,甚至背上汙名。
爸爸目光陰沉沉地盯著林老師。
我不能連累唯一給過我光的人。
我看著林老師關切的眼神。
隨後偏過頭 ,抬起袖子擦去眼淚。
“是我燒的。”
“反正也出不去了,留著也沒用。”
林老師眼裏的光,徹底暗了下去。
她定定地看了我幾秒。
“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把蘋果放在地上。
轉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背影決絕。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戳進掌心肉裏。
才能讓自己不哭出聲。
院子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人走進院子。
“許叔,族長讓我來傳話。明天正午,準時帶夏螢過去,行刺青斷發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