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末日洪水來臨時,每戶隻有三個諾亞方舟名額。
我們家原本隻有爸爸、媽媽和我。
可登船那天,爸媽卻摘下我的身份手環,戴在了堂弟周嘉樹腕上。
大伯家也有三個名額,隻是他們選擇了長子。
爸爸替我係緊救生衣。
“安安會遊泳,第二艘救援船很快就來。”
方舟啟動時,我追著船跑了很久。
洪水漫過頭頂,我才知道,根本沒有第二艘船。
十五年後,周嘉樹突發惡疾,渾身潰爛,昏迷不醒。
大師說,他搶了死者的生路,欠下海債。
為了救堂弟,爸媽散盡家財,帶著我的舊紅裙跪進海神殿。
媽媽親手點燃婚書,要給我配婚給河伯。
“安安,你孤零零死了十五年,嫁給河伯,也算有個歸宿。”
“嘉樹是你弟弟,你再救他一次。”
招魂鈴響,殿外海水倒灌。
我牽著一個男人的手,從神像後緩緩走出。
爸媽驚喜地朝我撲來。
我卻靠進男人懷裏,指著那封婚書。
“夫君。”
“他們好像要跟你搶老婆。”
......
海神殿裏隻剩招魂鈴聲。
媽媽盯著我,婚書飄落在地。
“安安?你還活著?”
她踉蹌著撲來。
我躲到夫君身後,她卻扣住我的手腕。
熟悉的力道落下,我整條胳膊瞬間僵住。
十五年前,她也是這樣抓著我,親手摘走了我的生路。
末日洪水來臨時,碼頭上全是哭聲。
廣播不斷提醒:
“身份手環與座位綁定,禁止轉讓。”
“最後一艘方舟將在十分鐘後關閉。”
我們家隻有爸爸、媽媽和我。
三個名額,剛剛好。
看著其他家庭哭著商量留下誰,我偷偷鬆了口氣。
真好。
我們不用舍棄任何人。
可大伯一家登船時,隻帶走了堂哥。
七歲的周嘉樹被留在欄杆外,哭著追船。
媽媽紅了眼。
“他也是周家的孩子。”
爸爸抓住我的手。
“安安會遊泳,把位置讓給弟弟一次。”
我還沒聽懂,他已經開始扯身份手環。
為防止名額買賣,手環一旦扣緊,根本摘不下來。
爸爸扯了兩次,卡扣紋絲不動。
他將鑰匙硬塞進手環和皮肉之間。
金屬貼著腕骨往裏鑽,我疼得拚命掙紮,眼淚瞬間湧出。
“爸爸,疼......”
“媽媽,救我。”
媽媽立刻從身後抱住我。
熟悉的懷抱貼上來,我以為她舍不得了,哭著往她懷裏縮。
“媽媽,我不讓了,好不好?”
她貼著我的耳朵哄:
“安安乖,馬上就不疼了。”
下一秒,她卻驟然收緊手臂,將我死死按住。
“媽媽?”
她偏過臉。
“快一點。”
鑰匙猛地一撬。
卡扣崩開,連著手腕上一圈皮肉一起撕下。
血瞬間湧出,我疼得渾身抽搐,卻被媽媽抱得動彈不得。
爸爸把沾血的手環扣到周嘉樹腕上。
【身份認證成功。】
媽媽隻匆匆替我係緊救生衣。
“第二艘救援船很快就來。”
我抓住她的衣角。
“那你留下陪我,好不好?”
她卻一根根掰開我的手。
“媽媽得照顧嘉樹。”
“他剛被父母丟下,已經夠可憐了。”
艙門開始關閉。
我撲過去拍門,卻被屏障彈開。
膝蓋磕出血,我又爬起來撞了一次。
“媽媽,我還沒上船!”
方舟緩緩離岸。
我追著船跑,腕上的血甩了一路。
周嘉樹趴在欄杆上哭。
“二叔,那個位置是姐姐的!”
他想扔下救生圈,爸爸一把奪走。
“船上物資有數,不能浪費。”
媽媽抱住他,捂住他的耳朵。
她明明聽見我叫她,卻沒有回頭。
洪水漫過膝蓋,我跳進水裏,拚命朝方舟遊。
救生衣被鐵片劃破,浮力一點點消失。
胳膊越來越沉,抬起來都在發抖。
我咬牙往前劃,指尖剛伸出去,就被海浪推了回來。
胸口憋得發疼,每吸一口氣,都帶著鹹腥的海水。
遠處的尾燈忽然變大。
我以為他們掉頭了,拚命伸出手。
海水灌進眼睛,我才發現,隻是淚水把燈暈開了。
第一口水嗆進肺裏,胸腔猛地縮緊。
我張嘴喊媽媽,更多海水卻湧進喉嚨。
身體一點點下沉。
我還攥著那枚斷掉的卡扣。
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
第二艘船,怎麼還沒有來?
就在海眼將我吞沒時,一隻手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出深海。
男人看著我血肉模糊的手腕,臉色沉下。
“有登船資格,卻死在最後一艘方舟後麵。”
他替我攏住濕發。
“誰拿走了你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