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九歲那年進沈府。
沈夫人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到書房簷下。
沈聿站在那裏,十六歲的少年,已經生得很高,手裏握著一卷書,看我的眼神冷冷。
沈夫人笑著說:「阿聿,這是棠棠,往後你要照看她。」
沈聿沒有叫我妹妹。
他隻問:「她住哪裏?」
「住聽雪院,離你院子近些。」
他皺了皺眉。
我那時剛失了父母,最會看人臉色,當晚就偷偷收拾包袱,想從後門跑出去。
還沒摸到門栓,後領就被人拎住。
沈聿站在我身後,披著外袍,下巴繃著,外袍的係帶還沒係好:「去哪?」
我嚇哭了:「我不住你家。」
他把我拎回廊下:「這裏也是你家。」
我抽抽噎噎:「你、你不喜歡我。」
沈聿沉默半晌,把外袍丟到我頭上:「誰讓你光腳跑的?」
我從衣袍裏鑽出來,看見他蹲在我麵前,握住我的腳踝,把我凍紅的腳放進他懷裏捂著。
我嚇得不敢哭。
他臉色還是不好,手上沒晃一下。
沈夫人常說,阿聿隻是麵冷,心可一點不冷。。
我後來才知道,他對旁人下手也沒留情。
十五歲那年,有個旁支表兄在廊下扯我的手,說要帶我去看新來的小馬。
我還沒掙開,沈聿從外頭回來,一把扣住那人的腕骨。
那表兄疼得直抽氣,半天沒能把腰挺起來。
沈聿問:「哪隻手碰的?」
表兄哆嗦著認錯,沈聿卻沒鬆,直到沈夫人趕來,才把人甩開。
我腳下沒挪,手還扶著門框,半天才想起來要往後退。
沈夫人歎氣:「阿聿,你嚇著棠棠了。」
沈聿一抬眼,我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鞋尖沒敢吭聲。
他走到我麵前,抬手想碰我的臉,又停在半空。
「怕我?」
我點頭,又趕緊搖頭。
他的手在袖口停了一下,轉身走了。
那晚,我房裏多了一隻小木馬。
雕得很醜,馬腿粗細不一,背上還刻了我的名字。
我抱著木馬看了半夜,第二天去問沈夫人是不是她送的。
沈夫人笑著摸我的頭:「你哥哥手上還紮著木刺呢。」
我去沈聿院子找他。
他正在書房寫字,手背上果然有細小的傷。
我抓著小木馬,別扭地說:「謝謝哥哥。」
沈聿握筆的手猛地一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團。
他看著我,過了很久才說:「別這麼叫。」
我手還停在半空,半天沒接上話。
我聽得出他的語氣裏麵的柔和和別扭。
他垂下眼,重新換紙:「我不習慣。」
可後來,我闖了禍不敢抬頭,怕他真動氣,又想哄他鬆口時,我都會叫哥哥。
他一次次停住,我也一次次以為,這個稱呼是我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