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歲那年,爸媽離婚,爸爸有了新家,我跟著媽媽。
後來媽媽有了新男朋友,我就被媽媽從廣州扔回了老家,跟著舅舅。
她說過年來接我,可已經兩年了,她連個電話都沒打過。
舅媽一開始還給我夾菜,後來飯桌上我的碗筷悄悄從桌上挪到了茶幾上。
舅舅舅媽因為我吵得最凶的那晚,我偷偷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意料之中,她還是空號。
第二天放學,學校門口停了一輛車。
車旁邊站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燙卷發,塗紅色口紅,笑起來有酒窩。
她衝我招手:"蘇蘇對吧?我是你小姨。"
我愣住了,我媽從沒提過她有個妹妹。
她走過來,自然地接過我書包,打開後座車門。
"先上車,餓不餓?想吃什麼?"
"你......認識我媽?"
她頓了一下,笑容淡了一瞬,又很快恢複。
"上車再說,以後你的事,我來管。"
我坐進車裏,聞到車載香薰的味道,很安心。
副駕駛上扔著一袋零食,最上麵是一包草莓味的棒棒糖。
我盯著那袋零食看了好久,暗暗吞了吞口水。
她從後視鏡裏瞥我一眼,溫柔笑笑:
"拆吧寶,就是給你買的。"
......
我還是沒動。
小姨嘖了一聲,伸手把那袋零食撕開,抽出一根棒棒糖塞進我手裏。
“怎麼,怕我下毒?”
我趕緊搖頭。
草莓糖的包裝亮晶晶的,我沒舍得拆,隻攥在手心裏。
車開出去沒多遠,小姨忽然拐進一家便利店。
幾分鐘後,她拎著熱牛奶和飯團回來,直接放到我腿上。
“先墊墊。等會兒還有場硬仗。”
我心裏咯噔一下。
“去哪?”
“拿你的東西。”
車停在舅舅家樓下時,我手裏的飯團才吃了一半。
舅媽開門看見小姨,臉上的笑差點沒接住。
“你誰啊?”
小姨摘下墨鏡。
“林知夏,林曉芸的親妹妹。”
舅媽愣了兩秒,立刻換了副表情。
“原來是蘇蘇的小姨啊。你姐也真是的,有你這麼個妹妹,怎麼不早說?這一年多,孩子吃我的、住我的,我可沒虧待她。”
她說這話時,我的碗還孤零零擺在茶幾上。
上麵扣著半碗涼掉的米飯。
小姨看了一眼,又看向飯桌。
桌上四菜一湯,三副碗筷。
她沒吵,隻笑了笑。
“確實沒虧待,至少沒讓她蹲門口吃。”
舅媽臉一紅。
“她自己愛在茶幾上看電視,關我什麼事?”
表姐從房間探出頭,看到我身後的小姨,眼神閃了閃。
“蘇蘇,你要走啊?”
我點頭。
她咬著嘴唇沒說話。
以前她也會分我一半橡皮,後來舅媽總在她耳邊念叨,說我住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錢。
她慢慢不理我了。
我進小房間收東西。
其實沒什麼可收的。
兩套校服,三件舊衣服,還有一本被表姐淘汰下來的練習冊,全塞進塑料袋就裝完了。
小姨站在門口,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就睡這兒?”
我住的是雜物間,床是幾塊木板拚的,旁邊堆著舅媽囤的衛生紙和米麵。
我趕緊解釋:
“也挺好的,不漏雨。”
小姨閉了閉眼,拳頭用力攥了攥。
再睜開時,她拿出手機,給舅媽轉了一筆錢。
“這一年蘇蘇的生活費,我替我姐補上。”
舅媽看到數字,嘴角立刻壓不住了。
小姨卻把手機往包裏一扔。
“錢收了,以後少在孩子麵前說她欠你家的。她才十歲,不是來你家賒賬的。”
下樓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舅舅始終沒出來。
表姐趴在窗邊,小聲喊我:“蘇蘇。”
我停下。
她把一隻舊兔子玩偶扔下來。
那是我剛來時,她送我的。
“你拿走吧,反正我也不要了。”
她說完就關了窗,我清晰地看見他的眼圈紅紅的,
我心裏也酸酸的。
我抱著兔子坐進車裏,眼淚啪嗒掉在它耳朵上。
小姨沒勸我別哭。
她隻遞來一張紙,等我擦完才開口。
“蘇蘇,我得先跟你說清楚。”
“我跟你媽鬧翻很多年了。我不是今天才知道你,是上個月才從老鄰居那兒聽說,她把你送回來了。”
“我找了你二十多天。”
我怔怔看著她。
小姨抬手揉了揉我的頭。
“這回不是住一陣。”
“隻要你願意,以後就跟我過。”
手心裏的棒棒糖被我攥得發熱。
我小聲問:“要是我不聽話呢?”
她笑出兩個酒窩。
“那就訓你唄。”
“訓完了還得帶回家,哪有把孩子扔了的道理。”
那一刻,我終於拆開了那顆糖。
甜味在嘴裏散開的瞬間,我忽然覺得,廣州到老家的那趟飛機,或許不是把我退走。
是把我送到了真正來接我的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