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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家在省城。

車開了三個小時，天都黑了。

進小區時，保安隔著窗戶喊她：“林老板，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小姨指了指後座。

“接我家小朋友去了。”

我家小朋友。

這五個字讓我坐得更直了一點。

心裏暖洋洋的。

電梯停在十七樓。

門一開，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男生正蹲在門口換鞋。

他抬起頭，跟我大眼瞪小眼。

小姨踢了踢他的鞋。

“周燃，叫人。”

他站起來，比我高了快一個頭。

“這就是蘇蘇？”

我下意識抓緊塑料袋，心裏很忐忑。

他瞧見裏麵露出來的兔子耳朵，伸手想拿。

我猛地往後一躲。

周燃的手僵在半空。

“我就是想幫你拎。”

“她不願意就別碰。”小姨拍開他的手，“沒眼力見。”

周燃撇嘴，轉身拿了雙新拖鞋放我麵前。

“行，不碰。拖鞋總能穿吧？我媽下午逼我去買的，跑了三家才找到你這個碼。”

拖鞋上有兩隻毛茸茸的小貓。

我沒敢踩。

小姨直接把我按到換鞋凳上，脫掉我開裂的帆布鞋。

“新東西買來就是用的。你供著它，它也不會給你下崽。”

周燃噗地笑出聲。

我也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客廳沒我想象得那麼誇張，但很亮。

陽台種滿了綠植，窗邊還掛著一串暖黃色的小燈。

小姨推開靠南的一間臥室。

“地方不大，先湊合住。”

我站在門口，半天沒進去。

淺綠色床單，木頭書桌，窗台上擺著一盆小雛菊。

牆上沒有花裏胡哨的裝飾，隻貼了一張白板。

白板上寫著幾行字。

蘇蘇的房間。

進門先敲門

周燃未經允許不準亂進。

最後一行還畫了三個感歎號。

“本來是我的電競房。”周燃在後麵幽幽開口，“我媽一句話，我的快樂沒了。”

小姨瞪他。

“你再演？

周燃立刻改口：“但我心甘情願，特別榮幸。”

我摸了摸嶄新的被角，輕聲說：“我睡沙發也可以。”

屋裏一下安靜了。

小姨蹲到我麵前。

“蘇蘇，你聽好。”

“家裏有你的房間，你就睡房間。桌上有你的碗，你就上桌吃飯。誰讓你睡沙發，誰自己滾出去。”

周燃在旁邊舉手。

“包括我嗎？”

“尤其是你。”

“親媽，鑒定完畢。”

門外傳來笑聲。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提著保溫桶走進來。

“都圍在門口幹什麼？”

小姨拉我過去。

“這是你姨父，周明川。”

我小聲叫了人。

姨父沒急著靠近，隻把保溫桶打開。

“聽說你坐了很久的車，我煮了雞湯餛飩。香菜單獨放著，不愛吃可以不加。”

飯桌上擺了四隻碗。

我的那隻印著一顆小草莓，旁邊還有一雙新筷子。

吃到一半，我習慣性把一隻餛飩夾回碗裏，想留到明天早上。

周燃看見了，沒吭聲，反而把自己碗裏的兩個也夾給我。

“我吃不下，浪費可恥，你幫個忙。”

我看得出來，他在撒謊。

因為他肚子剛才還叫了一聲。

小姨也沒拆穿，隻起身把鍋端過來。

“鍋裏還有，誰都不用省。”

那晚睡覺前，我發現床頭放著一把鑰匙。

鑰匙上掛著寫有我名字的小牌子。

我拿著它去問小姨。

她正在敷麵膜，說話含含糊糊的。

“家門鑰匙啊。”

“給我的？”

“不然給隔壁老王？”

我低頭看著鑰匙，鼻子突然發酸。

這一年，我在舅舅家進門都要先敲門。

可今天，有人給了我一把鑰匙。

她在告訴我，這扇門，我隨時都能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