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去世後,繼父拿走家裏的存款,再也沒回來。
親戚們打了一圈電話,誰都說養不起兩個孩子。
福利院的人說,下午六點之前如果還沒有監護人出現,我和弟弟就會被送去兩個不同的地方。
弟弟哭紅了眼,我也強忍著淚。
五點五十五分時,我告訴弟弟,被分開也沒關係。
等我長大掙了錢,一定會去接他。
五點五十八分,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高跟鞋聲。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女人推門進來,頭發被風吹得很亂,手裏還攥著兩份沒來得及裝訂的文件。
她看見我,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
“你就是林晚的女兒?”
我點點頭,把弟弟藏到身後。
她看見弟弟後,臉色有些難看。
“怎麼還有一個?”
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我趕緊解釋:“他吃得很少,也不會哭鬧。您要是隻能帶一個,就帶他走吧。”
她把兩份監護申請一起拍在桌上。
“誰說我要挑一個?”
“林晚跟我絕交十年,是她沒良心,可她留下的孩子就都是我的孩子。”
弟弟怯生生地問:
“阿姨,那我可以叫您媽媽嗎?”
她眼圈紅了一下。
“隨便你,但你們媽媽死了連個道歉都沒有,我還沒原諒她呢。”
說完,她一手拎起我們的行李,一手推開福利院的大門。
“走,跟媽回家。”
門打開後,刺眼的光照在我和弟弟臉上,
很暖,也很想哭。
謝謝新媽媽,沒讓我和弟弟分開。
......
車開出福利院很遠,我和弟弟都沒敢說話。
小滿靠在我肩膀上,一隻手抓著我的衣角,一隻手還攥著媽媽留給他的那顆水果糖。
糖紙已經化得黏糊糊的,他也舍不得吃。
紅燈時,程霜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們一眼。
“車裏冷風開的比較足,你們冷嗎?”
我趕緊搖頭。
小滿也跟著搖。
程霜握著方向盤的手忽然緊了一下。
綠燈亮了,後麵的車按起喇叭,她才回過神,一腳踩下油門。
我清晰地看見,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程霜的家在一個很漂亮的小區裏
車開進去時,小滿趴在窗戶上看噴泉。
“姐,這裏是公園嗎?”
“這是咱家樓下。”
程霜說得很自然。
小滿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可以每天看嗎?”
“隨便看。”
“看很久也行?”
“你搬個板凳坐那兒看都沒人管你。”
電梯到了十六樓。
門一打開,我和小滿卻誰也沒敢進去。
玄關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我們鞋底全是泥,小滿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媽,我們把鞋脫在外麵吧。”
程霜回頭看他:“為什麼?”
“弄臟了不好洗。”
“臟了有拖把。”
“拖把也要錢。”
她沉默了一會兒,彎腰從鞋櫃裏拿出兩雙新拖鞋。
一雙粉色,一雙藍色。
大小剛好。
“家裏什麼都有,不缺拖把,也不缺你們兩雙鞋。”
她把拖鞋放到我們腳邊。
“進來。”
“從今天起,這是你們家。別一副來做客的樣子,看得我心裏堵。”
客廳裏,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正在拚模型。
看見我們,他直接從地毯上蹦了起來。
“媽,你不是說接一個妹妹嗎?”
“情況有變。”
程霜把行李推過去。
“這是林穗,這是林小滿。以後一個是你妹妹,一個是你弟弟。”
周樂言指著自己:“那我呢?”
“你還是那個數學隻考六十二分的倒黴兒子。”
他噎了一下,又盯著小滿。
“那他住哪裏?”
我心裏一慌,下意識把弟弟擋住。
“我們可以住一起,他不占地方。”
周樂言還沒說話,程霜已經拍了我後腦勺一下。
不疼,更像是在提醒我。
“家裏有房間,誰用得著你讓?”
她指了指周樂言。
“把你的遊戲房騰出來。”
“憑什麼?”
“憑他叫了我一聲媽。”
周樂言張了張嘴,最後認命地拖走行李。
“行吧,誰讓我是親生的,親生的就是沒人權。”
晚上,周既明拎著兩個鞋盒回來。
他給我買了一雙粉色運動鞋,給小滿買了一雙藍色的。
小滿抱著鞋盒,半天不敢碰。
“叔叔,多少錢?”
周既明蹲到他麵前。
“你叫她什麼?”
小滿看了一眼程霜:“媽媽。”
“那你該叫我什麼?”
小滿嘴唇動了動,小聲叫:“爸爸。”
周既明一下笑了,眼圈卻紅了。
“哎。”
“爸給兒子買雙鞋,不收錢。”
吃飯時,小滿舍不得吃排骨,偷偷把碗裏的肉夾給我。
程霜直接把一盤排骨端到我們中間。
“都吃。”
“可是吃完就沒有了。”小滿說。
“沒有就再買。”
“要是以後沒錢呢?”
程霜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著我們,眼睛一點點紅了。
“那就媽少吃一口。”
“也不會餓著你們。”
那天晚上,小滿抱著新鞋睡著了。
我半夜起來,聽見書房裏有人說話。
程霜坐在地上,手裏拿著媽媽年輕時的照片。
“林晚,你真狠。”
“十年沒理我,最後死了連句道歉都不肯留。”
她哭得肩膀發抖,卻還在罵。
“你倒是走得幹淨。”
“兩個孩子叫我媽的時候,我連哭都不敢哭。”
我站在門外,捂住嘴巴。
原來她不是突然來救我們的。
她隻是遲到了十年,終於把沒來得及給媽媽的擁抱,全都給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