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被找回來的那天,我成了家裏多餘的人。
媽媽拿走我的保送名額:
“瑤瑤流落在外太苦了,這個機會就當補償她。”
爸爸停了我的副卡:
“你一向懂事,多讓著她點,別跟她爭。”
因為那句懂事,我一退再退。
直到家裏為瑤瑤辦了盛大的回歸宴。
合影環節,我小心翼翼地提著裙擺走上台。
爸爸卻微微皺眉,指了指台下:
“瑤瑤今天緊張,你站這兒她放不開,先去旁邊等著。”
哥哥脫下西裝外套,強硬的披在我身上遮住我的裙子:
“穿這麼紮眼,非要在這時候刺痛她嗎?這裏太擠了,下去。”
媽媽正溫柔的替瑤瑤擦眼淚,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已經連進鏡頭的資格都沒有了。
宴會結束,我買了一張去西北的單程車票。
既然太擁擠,那我退出好了。
......
客廳最顯眼的背景牆上,已經換上了一幅巨型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裏,一家人穿戴華麗整潔,
沈瑤瑤被他們簇擁在中間,四個人笑容燦爛。
這張全家福裏,唯獨沒有我。
媽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眼神閃過一絲短暫的尷尬。
“知意,別多想。”
“等有機會,我們一家五口補拍一張。”
看著照片上那張笑臉,我的心臟陣陣刺痛。
可還不等我做出任何反應,
沈瑤瑤走過來咬著下唇,聲音裏滿是委屈。
“姐姐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位置?”
哥哥沈舟寒皺著眉頭看向我:
“知意,瑤瑤一個人在外麵受了十年苦,
隻是一張照片而已,不要耍小脾氣。”
我沒爭辯,隻是輕聲道:
“我累了,先回房間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走廊盡頭那個房間。
推開門,眼前的景象並沒有讓我感到太多的意外,
原本屬於我的單人床已經被拆了,
木板淩亂地堆疊在牆角。
取而代之的,是房間裏堆得滿滿當當的新買的衣物,
以及正中央那個精致的大提琴展示架。
這些年爸媽在物質上從未虧待過我。
妹妹走失的那十年裏,他們滿世界發瘋似地尋找,
即使忽略了我的家長會,錯過了我的生日,
但在金錢和物質的給予上,他們對我甚至可以說是溺愛的。
我的衣帽間裏掛滿了當季的高定禮服,
抽屜裏隨意擺放著各種限量版的珠寶首飾,
十八歲成年禮那天,爸爸甚至直接將市中心一套價值千萬的大平層過戶到了我的名下。
他們總是用這種方式來彌補對我情感上的缺失。
他們覺得,隻要給我最好的物質生活,
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自從沈瑤瑤被找回來之後,那份原本就建立在物質基礎上的,岌岌可危的愛,
被他們迅速且理所當然的抽離,
毫無保留地轉移到了那個在鄉下受了十年苦的女兒身上。
我跨過地上的雜物,走到衣櫃前,
拉出最底層那個略顯陳舊的二十寸行李箱。
我沒有拿走任何一件價值連城的高定和首飾,
隻是將自己平時穿慣了的幾件基礎款純棉T恤和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
一件一件,有條不紊的疊好,放進箱子裏。
我的動作很輕,但還是驚動了門外的人。
“知意,你這是在幹什麼?”
媽媽急匆匆地從走廊那頭趕來,
看到我手裏正在收拾的行李箱時,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
她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進來,一把按住了我正在拉拉鏈的手。
“你這孩子,怎麼突然開始收拾東西了?你要去哪兒?”
媽媽的語氣裏透著焦急。
“我把房間騰出來給瑤瑤。”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聽到我的話,媽媽眼底湧起一股濃濃的愧疚。
“知意,媽媽知道你委屈。
可是瑤瑤才回家,她以前在鄉下吃了很多苦,
被養父母關在狹小的地下室裏,所以她現在對大房間有安全感。
你享受了二十二年的好日子,你就讓讓她,好不好?”
“知意,你媽媽說得對。”
爸爸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就是,爸媽平時給你買那麼多東西,都喂了狗了是吧?”
哥哥沈舟寒冷哼一聲,從爸爸身後走出來。
“舟寒!你怎麼跟你妹妹說話的!”
爸爸聽到哥哥的話,立刻沉下臉,嚴厲地訓斥道。
媽媽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轉頭瞪了沈舟寒一眼:
“你哥哥就是那個臭脾氣,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裏去。
爸媽怎麼會不愛你呢?在我們心裏,你和瑤瑤是一樣重要的。
隻是瑤瑤現在心理創傷太大,更需要我們的照顧和包容。”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心裏竟然毫無波瀾,
甚至連一絲想哭的衝動都沒有。
原來,人在徹底死心的時候,是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
我早就清醒了。
他們的愛,是建立在我必須無限度地包容沈瑤瑤的基礎上的。
這種帶著條件的愛,我真的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