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表現得異常順從。
我不再提設備費的事,每天早出晚歸,假裝在外麵做兼職。
其實我是在學校的實驗室裏,幫導師整理出國前的數據。
媽媽看我每天早出晚歸,臉色好了不少。
有一天晚飯時,破天荒地給我夾了一塊吃剩的魚肉。
“清禾啊,這就對了。女孩子家,多吃點苦是好事,以後嫁人了才知道怎麼操持家務。”
我看著那塊滿是魚刺的魚尾巴,笑了笑,把它撥到了碗底。
“嗯,我知道了。”
出發前的一天晚上,我趁著他們都睡著了,開始收拾行李。
我的東西很少,少得可憐。
幾件洗得褪色的T恤,幾條牛仔褲,一疊專業書。
還有我這四年裏拿到的所有獎狀和證書。
我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碼在行李箱裏。
看著空了大半的衣櫃,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在這個家裏生活了二十二年,我所有的行李,竟然連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都裝不滿。
而隔壁許清瑤的房間裏,光是鞋盒子就堆到了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我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許清瑤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看見我提著箱子,有些詫異。
“姐,你今天開學啊?怎麼提這麼多東西?”
“學校有項目,要提前過去。”我換上鞋,聲音很平靜。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洗碗布。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學校給家裏打個電話。這個月的生活費你自己想辦法啊,家裏真沒錢了。”
我看著媽媽,看著她眼角的皺紋,和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硬的舊圍裙。
有那麼一秒,我差點動搖。
但隨即,我看到了客廳角落裏,昨天剛寄到的幾個巨大的快遞箱。
那是許清瑤的第8條裙子。
我心裏的那一絲動搖,瞬間煙消雲散。
“好。”
我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沒有回頭。
去機場的大巴上,手機一直在震動。
家庭群裏,許清瑤發了九張精修的買家秀。
照片裏,她穿著那條淡藍色的洛麗塔裙子,站在高檔下午茶餐廳裏,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媽媽在群裏發了一連串的誇讚語音。
“哎呀,我閨女真好看,像畫裏走出來的人一樣!”
“這裙子買得值,清瑤穿著太有氣質了。”
爸爸也跟著發了個大紅包:【清瑤拿去買小蛋糕吃。】
我看著群裏的熱鬧,默默無語。
十分鐘後,媽媽單獨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別什麼事都讓家裏操心,你看你妹妹,從來不讓我們為她多說一句。】
我看著那行字,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許清瑤買四十八條裙子,花光了家裏的積蓄,這叫“不讓人操心”。
我靠自己拿獎學金,卻成了“讓家裏操心”的罪人。
大巴車停在了航站樓門口。
我拖著行李箱下車,看著蔚藍的天空。
我沒有回複媽媽的消息。
我點開微信設置,退出了家庭群。
然後,我把手機卡拔了出來,扔進了航站樓入口處的垃圾桶裏。
四千公裏,三年。
這一次,我徹底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