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在分房協議上簽字那天,特意把全家人叫回來吃了頓飯。
說是慶祝老宅拆了,換來四套新房。
飯桌上,我爸把四把鑰匙擺在桌上,像分糖一樣,一把一把往外遞。
"老大一套,老二一套,剩下兩套我和你媽一人一套,以後留給你們兄弟。"
我哥和我弟一人接過一把,笑著說謝謝爸。
我坐在桌子最邊上,筷子還夾著菜,沒人看我。
我放下筷子,問了一句:"爸,我呢?"
桌上安靜了兩秒。
我爸夾了口菜,嚼著說:"你是嫁出去的人了,按規矩,拆遷分房沒有外嫁女的份。"
我還沒嫁。我今年才26歲,連對象都沒有。
我媽趕緊圓場:"等你結婚了爸媽給你包個大紅包,不比房子差。"
我哥笑著說:"就是,一套房幾百萬呢,你還想要?你以後嫁個好的,什麼都有了。"
那天散席後,我幫我媽收碗。
她突然說:"你也別怪爸媽,這是老一輩的規矩。"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小時候,那間老宅的閣樓漏雨,是我拿壓歲錢買的防水布。
高三那年,家裏翻新院牆,是我暑假打工掙的三千塊填進去的。
拆遷丈量麵積的時候,那間閣樓也被算了進去。
我的錢,我的付出,被折算成了別人的房本。
我洗完最後一隻碗,擦幹手,跟我媽說:"以後的年夜飯,不用給我留位子了。"
......
我媽手裏的碗磕進水池。
“你說什麼?”
“我說,以後的年夜飯,不用給我留位置了。”
我媽臉色一沉。
“就因為沒分到房,你連家都不要了?我們養你二十多年,還養出仇來了?”
客廳裏,我爸冷哼一聲。
“讓她走。一個丫頭片子,還真把自己當祖宗了。”
我哥周明浩也笑了。
“知夏,四套房聽著多,真分下來哪還有剩的?你早晚要嫁人,總不能拿周家的房補貼婆家吧?”
我弟周子昂靠在椅子上玩手機。
“姐,你別演了。過年哪次不是你最早回來?”
他們篤定,不管怎麼對我,我最後都會自己回來。
我解下圍裙,拿起包。
“等一下。”
我哥抽出一張裝修報價單。
“爸媽那兩套房準備打通,裝修四十二萬。咱們三個一人出十萬,剩下的爸媽補。”
我看向他。
“你和子昂也出?”
周子昂立刻皺眉。
“我才剛工作,哪來的錢?”
我哥也開口:“悅悅明年上小學,我壓力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工資最高,先把三十萬墊上,以後我們再還你。”
四套房,我一套沒有。
四十二萬裝修費,卻要我出三十萬。
我問我爸:“這也是你的意思?”
“你哥有家庭,子昂剛起步。你沒結婚,多承擔一點怎麼了?”
“那分房的時候,怎麼沒讓我多拿一點?”
我爸把酒杯重重放下。
“房子是房子,孝順是孝順,別混在一起算!”
“那就不算了。”
我推回報價單。
“一分錢,我都不會出。”
我哥臉色瞬間變了。
“周知夏,爸媽養你這麼大,讓你拿點錢,你就在這兒算賬?”
“你們分房的時候,不也算得挺清楚嗎?”
我爸抬手指著門。
“滾!今天出了這個門,以後就別回來!”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害怕。
小時候我摔壞弟弟的玩具,他也這樣趕過我。那晚我在樓道裏哭到十一點,最後跪著保證再也不碰弟弟的東西。
可這一次,我隻是穿上鞋。
我媽追過來,把塑料袋塞給我。
“把剩菜帶走,省得浪費。”
裏麵是半盤炒青菜和幾塊肥肉。
紅燒排骨給我哥裝走了,大蝦全進了我弟的肚子。
我把袋子放回門口。
她立刻拉下臉。
“剩菜還配不上你了?”
我沒回答。
“後天搬家,你把房間清了。過渡房隻有兩室,你哥和你弟回來要住,你的東西自己處理。”
我看著她。
“那我住哪兒?”
“你不是在外麵租了房嗎?”
她回答得很快。
我哥明明有自己的家,過渡房裏卻得給他留位置。
隻有我,老宅的房間要清空,新家也沒有我的地方。
進電梯後,家庭群響了。
我爸發了四套新房的戶型圖。
我媽回複:“總算熬出頭了,以後咱們一家四口都有好日子過。”
一家四口。
我爸,我媽,我哥,我弟。
我盯著那幾個字,退出了群聊。
原來他們分的不隻是房。
還有誰才算這個家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