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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拍完，攝影師報價一萬八。

我媽連價都沒還，扭頭就把付款碼遞給我。

“你掃一下。”

我沒接。

“為什麼又是我？”

“二十周年紀念照，你也是家裏的一分子。”

我看了眼相機。

“剛才拍的時候，你們可沒想起我是一分子。”

我爸臉一沉。

“後期不是會把你放進去嗎？非得揪著這點事不放，有勁沒勁？”

許妍靠在沙發上，小聲開口。

“姐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出吧。”

她嘴上這麼說，手機卻壓根沒拿。

我媽果然心疼了。

“你剛辭職，哪來的錢？”

“知意一年掙幾十萬，這點錢對她算什麼？她就是故意讓大家不痛快。”

我點開手機，給攝影師轉了三千。

“我的單人照，我自己付。”

“其他人的，誰拍誰付。”

我媽氣笑了。

“許知意，你現在可真會算賬。”

“跟你們學的。”

我轉身回房間收拾行李。

櫃門一打開，我愣住了。

裏麵的衣服已經被人扔到床上，亂成一團。

書架空了大半。

我的獎杯、畢業證和舊相冊，全被塞進幾個紙箱裏。

許妍跟進來，語氣輕飄飄的。

“我設計師明天來量尺寸，所以提前幫你整理了一下。”

我拿起被壓彎的畢業證。

“你進我房間，為什麼不問我？”

“媽說了，這房間以後給我。”

她指了指窗邊。

“這裏做首飾櫃，那麵牆放包。你那張床也得扔，看著土死了。”

這張床是我十五歲時買的。

那年家裏重新裝修，許妍要公主房，我爸媽花了五萬給她定製家具。

輪到我時，預算沒了。

我用攢了兩年的獎學金，在二手市場買了這張床。

當時我媽還誇我懂事。

後來我才明白，懂事就是一種暗號。

意思是，你不會鬧，所以可以一直虧待你。

我把證件裝進行李箱。

許妍倚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姐，你不會真要搬走吧？”

“嗯。”

“去哪兒？”

“跟你沒關係。”

她撇了撇嘴。

“裝什麼神秘。你每次生氣都說要走，最後不還是回來？”

她說完就走了。

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我收到晚上，才把最後一個紙箱拖出去。

我媽正在拆原來的相框。

“這些舊照片都發黃了，留著占地方，挑幾張扔了吧。”

我蹲下幫她整理。

不是因為還想盡孝。

隻是想看看，這個家還有沒有什麼值得我帶走。

翻到第五個相框時，一張照片從背板裏掉了出來。

我撿起來，手指突然僵住。

那是我七歲那年的除夕。

長卷裏的第三張照片，沒有我。

我一直以為，那年我參加學校彙演，所以錯過了。

可手裏的原片上，我明明站在最右邊。

穿著紅毛衣，胸口別著優秀學生的獎章，笑得眼睛彎彎。

隻是長卷上的成片，把右邊裁掉了。

把我也裁掉了。

我心口發緊，又拆開第六個相框。

原片裏，我站在爸爸旁邊。

成片裏，隻剩爸爸半邊肩膀。

第十張也是。

第十四張還是。

有一張照片的背後，還留著我媽二十年前寫的字。

“囡囡說姐姐搶鏡，重新裁一下。”

短短十個字，像一把生鏽的刀，慢慢捅 進胸口。

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一張張翻過去。

那些我以為自己缺席的年份裏，有四年，我其實回來過。

我換好新衣服，站到他們身邊，對著鏡頭笑過。

隻是後來，他們為了讓許妍站在最中間，為了讓畫麵更好看，為了滿足她一句不喜歡，就把我從照片裏剪掉了。

客廳裏，我媽還在笑著問許妍，新長卷要不要加一圈燈帶。

沒人注意到我手裏那些殘缺的原片。

也沒人發現，我已經哭得喘不過氣。

原來不是我總有事。

原來有些全家福，從按下快門的那一刻起，就沒打算留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