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過三巡,我爸清了清嗓子。
“有件大喜事,今天告訴你們。”
他說老房子已經過戶,賣了四百八十萬。
六十萬訂了三個月的環球郵輪,三百萬給許航開山景民宿,剩下一百二十萬留作養老。
我問:“養老錢怎麼安排?”
我爸理所當然。
“錢放著也是貶值,小航項目做好了,年底就能分紅。”
“我們旅行回來先住你家,你家離醫院近,滿滿也能陪陪外公外婆。”
周敘愣了一下。
我們那套房三室兩廳,一間主臥,一間兒童房,一間書房兼我的工作間。
他們所謂的“先住”,從來不會有期限。
我媽笑著接話。
“你不是一直說我們不幫你帶孩子嗎?這回住過去,正好接送滿滿。你們夫妻倆也輕鬆。”
我看著她。
“滿滿八歲了,她最需要人帶的時候,你們一次都沒來。”
我懷孕七個月時,我爸媽逼我把工作辭了,說女人成家後應該以家庭為重,還承諾孩子出生後他們會來幫忙。
滿滿早產,我在醫院住了二十三天,周敘白天上班,晚上陪床。
公婆身體不好,還是坐了十幾個小時火車來照顧我。
我媽隻來過一次。
坐了二十分鐘,說醫院晦氣。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許航要提新車,她趕著去給弟弟付尾款。
這些年我不是沒委屈過。
隻是每次我剛想計較,媽媽就會說:“你是姐姐,你從小就比弟弟懂事。”
懂事像一根繩子,套了我三十年。
我問我爸:“賣房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皺眉。
“我們的房子,告訴你幹什麼?難道還要你批準?”
“那為什麼回來住我家,也不需要問我?”
飯桌安靜下來。
許航夾著蟹腿,笑了一聲。
“姐,爸媽把你養這麼大,住你家不是天經地義嗎?再說他們的房子賣了,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民宿掙了錢,大家都有好處。”
我看向他。
“三百萬是借款還是贈與?”
他臉一沉。
“一家人算這麼清幹什麼?”
“那就當贈與。”我點點頭,“既然爸媽選擇把養老資產贈給你,以後養老也由你負責。”
弟媳立刻放下筷子。
“姐,你這話就沒意思了。我們創業多忙,哪有時間照顧老人?你工作穩定,姐夫脾氣又好,爸媽住你們那最合適。”
我媽也沉下臉。
“知微,你弟弟正在做事業,你不能拖他後腿。”
我笑了。
“所以他的事業是事業,我的工作不是工作;他的孩子要上興趣班,我的孩子過敏也可以隨便吃;你們的錢給他是親情,住進我家卻是義務。”
我從手機裏調出那張賬單,放在桌上。
“這五年,我給你們的錢,為什麼全轉給了許航?”
媽媽臉色一白。
許航伸手來搶手機,被周敘擋住。
我爸重重拍桌。
“你偷看你媽手機?還有沒有規矩!”
“規矩?”
我把一張張轉賬截圖翻給他們看。
“我給你們看病的錢、生活費、家電費,最後全進了弟弟口袋。你們拿我當女兒,還是當一張不限額的親情卡?”
我媽急忙解釋。
“你弟弟有孩子,開銷大。你工資高,滿滿又是女孩,用不了那麼多錢。”
滿滿坐在我旁邊,臉一下子白了。
我握住她的手。
“女孩怎麼了?”
媽媽像是說漏了嘴,眼神閃躲。
我爸卻毫不在意。
“女孩子將來總要嫁人。你弟弟是許家的根,他過得好,我們這個家才有指望。”
那一瞬間,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幸也沒了。
不是誤會,不是一時偏心。
是他們從骨子裏認為,我的收入,我的房子,天然應該為弟弟讓路。
我站起來,把車鑰匙從茶幾上拿走。
“爸,媽,旅行愉快。”
“但你們回來以後,別住我家。”
我媽猛地起身。
“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從今天開始,我停止所有自願支出。水電、保險、生活費,你們自己負責。你們確實有權賣自己的房子、花自己的錢,我也有權決定我的房子住誰、我的錢給誰。”
我爸氣得臉通紅。
“你敢不管父母?”
“該盡的法定義務,我會盡。”
我看向許航。
“多餘的,誰拿走了三百萬,誰來盡。”
說完,我牽起滿滿,和周敘離開。
身後先是死寂,隨後傳來碗碟摔碎的聲音。
我爸在吼:
“讓她走!我看她能硬氣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