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後退一步。
“就憑你們剛拿親女兒的飯碗換兒子的店。”
我讓他們全部離開,隨後聯係換鎖師傅,將家門和店鋪後門的鎖一起換掉。換鎖師傅走前,用大鉗子剪斷了母親還回的那把舊鑰匙,我看著他把斷鑰匙扔進廢鐵桶。
我沒有等調查結果,先去找了店鋪對麵的藥店老板。
藥店二十四小時營業,門口的攝像頭正好照著我店後巷,陳叔聽完來意,便把周五夜裏到周六淩晨的畫麵調了出來。
淩晨三點四十七分,一輛紅色電動三輪停在巷口。
我媽從車上搬下一隻綠色桶,雙手提著,走得很慢;十幾分鐘後,她再出來,那隻桶被她單手倒提著,腳步也快了許多。
我爸全程坐在三輪車上,直到我媽鎖好後門,兩人才一起離開。
更遠處的路口,還停著趙曼那輛白色小車。
視頻拍不到鍋邊,卻足以證明他們不是接到舉報才來的。
陳叔把錄像拷給我,又寫下願意配合調查的聯係方式。
我拿著錄像去派出所時,劉姐打來電話。
“晚秋,你爸正在你店門口開直播,說那鍋臟東西本來就是你留的,他隻是看不下去才舉報。”
我點開直播。
父親坐在封條旁邊,對著鏡頭掉眼淚。
“女兒做錯了,我這個當爸的不能包庇,她為了讓鹵肉更香,一鍋湯反複用幾年,我勸她倒掉,她還嫌我不懂做生意。”
趙曼在旁邊掛出一塊新牌子:強記放心鹵味,春禾同款配方。
她一邊發優惠券,一邊說會替姐姐改過,今後絕不用隔夜湯。
我的客戶群裏也混進了她的小號,不斷發她新店的地址;有人退款,有人罵我,還有人把吃過的鹵肉全扔進垃圾桶,拍視頻讓我賠醫藥費。
房東隨後打來電話,要求我十五天內證明店鋪沒有長期違規,否則便按合同收回鋪麵。
我把藥店錄像交給民警,又將進貨票據、每日留樣記錄和店內清潔表全部送去檢查。
店暫時開不了,四名員工的工資卻不能停,我給她們結清當月工資,又多發半個月補償,讓她們先找臨時活幹。
劉姐沒收那筆補償。
“我是第一個進後廚的人,那鍋平時什麼樣,我最清楚,調查要是需要人作證,你隨時找我。”
我沒有勸她陪我白等,隻把錢重新轉到她卡裏。
“該拿的錢先拿著,回來不回來,等店能開了再說。”
當天下午,父親的直播換了一個說法。
他不再咬定是我主動使用臟鹵汁,而是指著劉姐的照片,說她最近嫌工資低,一直與我鬧矛盾,周六又是第一個進入後廚的人,鍋裏的東西很可能是她放的。
趙曼緊接著發出一張聊天截圖。
截圖裏,一個使用劉姐頭像的人說:“她不給我漲工資,我就讓這店開不下去。”
劉姐的姓名、手機號和家庭住址很快被人發進本地群;她丈夫在工地接到幾十個辱罵電話,正在讀職校的兒子也被同學追著問,他媽是不是往鹵鍋裏倒了糞水。
劉姐趕到我家時,眼睛腫得厲害。
“頭像是我的,微信號不是,那句話我根本沒說過。”
她把手機遞給我。
半小時前,一個陌生號碼加她好友,先轉了兩萬元,又發來一段話:隻要她承認老板要求把隔夜湯倒回鹵鍋,剩下三萬元做完筆錄便付;反正食品出了問題最多賠錢,不會坐牢。
對方沒有署名,可收款提示裏的付款人姓林,附言寫著“給劉姐家裏救急”。
“這是子強的銀行卡。”我說。
劉姐點了退回,手還在發抖。
“晚秋,我可以去作證,可我兒子學校那邊......”
“你先回家陪孩子,店裏的事我處理。有人再打電話,全部留著,不要跟他們吵。”
我陪她去派出所補充情況,又向平台投訴泄露隱私和偽造截圖。
父親那場直播雖然很快被處理,截圖卻已經散了出去;原本願意替春禾說話的幾名老客也沉默下來,誰都怕自己剛替我作證,下一刻又冒出一份所謂的內部聊天。
他們要的就是這樣。
不必讓所有人都相信我賣臟東西,隻要讓每個替我說話的人都先害怕便夠了。
當晚,檢查人員給我打電話,初步確認鍋裏的腐敗物不是正常鹵製產生的,綠色桶裏還殘留著飯店收集的廚房汙水。
我剛放下手機,女兒的電話手表便發來位置提醒。
她沒有在學校,而是在趙曼的店裏。
我立即給女兒打電話,無人接聽。
班主任說,果果原本在校內接送區等我,我爸卻隔著欄杆喊她,說外婆突發心臟病。
她趁老師轉身核對名單,從側門跟著其他學生跑了出去,自己上了三輪車。
我一邊坐車往趙曼店裏趕,一邊聯係負責案件的民警。
車開到一半,女兒電話手表上的緊急呼叫突然接通。
電話那頭很安靜,緊接著傳來父親壓低的聲音。
“別哭,外公教你說幾句話,錄完視頻就送你回家。”
果果抽噎著問:“外婆沒有生病嗎?”
“大人的事你別管。等會兒你就說,周五夜裏你跟外婆去了媽媽店裏,是你拿鑰匙開的門。舅媽讓外婆送了一桶刷地水,也是你倒進鍋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