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帶歲歲去了醫院。
醫生看完她的喉嚨,又翻開她的手掌,臉色當場沉下來。
“聲帶充血很明顯。”
“指甲裂傷,膝蓋軟組織挫傷,還有輕微脫水。”
醫生抬眼看我。
“怎麼弄的?”
歲歲立刻往我懷裏躲。
我摸了摸她的頭。
“被同學鎖在雜物間裏兩個小時。”
醫生筆尖停住。
“這不是孩子鬧著玩。”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可傅聞舟不懂。
或者說,他不想懂。
我把病曆發給他。
十分鐘後,他回了一條語音。
聲音壓得很低。
“我在陪辰辰做心理疏導,醫生說他受驚嚴重。”
“歲歲那邊你先看著,別再鬧到學校去。”
我把語音轉成文字,保存。
歲歲坐在我腿邊,輕聲問:
“爸爸很忙嗎?”
“不忙。”
“那他為什麼不來看我?”
我張了張嘴,沒能立刻回答。
醫院走廊盡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辰辰真勇敢,抽血都不哭。”
我抬頭。
傅聞舟抱著辰辰走過來。
辰辰手腕上貼著卡通創可貼,嘴裏含著潤喉糖。
沈念跟在旁邊,手裏拿著兒童心理中心的預約單。
掛號費三千八。
傅聞舟也看見了我們。
他腳步頓了一下,很快恢複自然。
“你們也在?”
他語氣輕得像碰巧遇見熟人。
歲歲站起來,怯怯看著他。
“爸爸。”
傅聞舟沒有抱她。
他先低頭哄辰辰。
“別怕,是妹妹和阿姨。”
辰辰立刻把臉埋進他肩上。
“我不要看見她,她昨天推我。”
歲歲急得眼眶發紅。
“我沒有。”
傅聞舟皺眉。
“歲歲,你看,又來了。”
她愣住。
小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念趕緊拉住傅聞舟的袖子。
“聞舟,別怪孩子。歲歲可能不太會跟小朋友相處。”
她轉向我,眼圈紅紅的。
“溫小姐,要不讓兩個孩子握個手,這事就過去吧?”
“過去?”
我把病曆遞到她麵前。
“你兒子把我女兒鎖進雜物間。”
“我女兒聲帶充血,指甲裂開,膝蓋挫傷。”
“換成是你,能過去嗎?”
沈念眼淚立刻掉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辰辰也哭。
“傅叔叔,我怕。”
傅聞舟臉色一變,立刻拍他的背。
“沒事,叔叔在。”
然後他冷冷看向我。
“溫宜,你非要在醫院嚇孩子?”
我笑了。
“哪個孩子?”
他被我問得一噎。
我抱起歲歲,轉身就走。
傅聞舟在身後叫她。
“歲歲。”
女兒身體僵了一下。
他繼續道:
“回頭給辰辰發個語音,說昨天不是故意的。”
我停住腳,沒有回頭。
“傅聞舟,她不會道歉。”
“該道歉的人,是你。”
離開醫院時,歲歲把臉埋在我肩膀上。
快到車邊,她才很輕地問:
“媽媽,爸爸是不是更喜歡辰辰?”
我拉開車門的手停住。
陽光照得她眼睛很亮。
亮得讓人心疼。
我沒有騙她。
“是。”
她沉默很久。
然後小聲說:
“那我以後不跟他搶了。”
我蹲下來,認真看著她。
“歲歲,愛不是搶來的。”
“需要搶的東西,本來就不屬於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