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女兒的電話手表裏,聽見她喊了傅聞舟一百零七遍爸爸。
而她爸爸就站在門外,冷聲讓她先跟沈念的兒子道歉。
幼兒園開放日,我出差趕不回來。
臨走前反複叮囑他照顧好歲歲。
他答應得很快。
“放心,有我在。”
可歲歲卻被沈念的兒子反鎖在幼兒園雜物間,哭到喘不上氣。
錄音裏,歲歲崩潰地拍著門:
“爸爸,這裏好黑,我害怕。”
門外傳來男孩得意的笑:“誰讓你不跟我們玩。”
傅聞舟沒有開門。
沈念的兒子抱著他的腿告狀,說歲歲推人、搶畫、不合群。
傅聞舟沉默幾秒,隻隔著門訓她:
“大家都能玩到一起,就你事多。出來先給辰辰道歉。”
晚上我趕回家,把錄音放給他聽。
他皺著眉,不耐煩地按停。
“小孩子鬧著玩,你至於嗎?”
“歲歲就是被你慣壞了,太孤僻,吃點虧才能學會合群。”
門後,女兒輕輕拽住我的衣角。
“媽媽,我以後能不能不去有爸爸的地方?”
我蹲下來抱住她。
“能。”
“從今天起,爸爸在的地方,我們都不去了。”
......
客廳裏隻剩電話手表的電流聲。
滋啦滋啦的。
像一扇怎麼都打不開的門。
歲歲躲在我身後,小手攥著我的衣角。
她五歲半。
指甲裂了三處,指縫裏還嵌著灰。
掌心一道道紅痕,是她在雜物間裏拍門、摳門縫留下的。
我掀起她褲腿。
膝蓋青了一片。
小腿外側蹭破了皮,血已經幹了。
她立刻把腿往回縮。
“媽媽,不疼。”
我眼眶一熱。
她還這麼小,卻總是會照顧我的情緒。
傅聞舟站在茶幾邊,臉色很難看。
不是愧疚。
是被錄音砸在臉上的難堪。
“溫宜,你現在這樣,會嚇到孩子。”
我抬頭看他。
“我女兒被關在雜物間兩個小時,你讓我怎麼不嚇人?”
他皺眉。
“我後來讓老師去開門了。”
“後來?”
我把電話手表推到他麵前。
“她喊第一遍爸爸的時候,你就在門外。”
“喊到第十七遍,你讓她道歉。”
“喊到第六十三遍,辰辰還在外麵笑。”
“喊到第一百零七遍,她已經喘不上氣。”
傅聞舟避開我的眼睛。
“辰辰才六歲,他懂什麼?”
“歲歲五歲半。”
他喉結動了一下。
我盯著他。
“她又懂什麼?”
歲歲在我身後輕輕抖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小區停電。
歲歲怕黑,哭著抱住傅聞舟。
那天他摸著她的頭,難得溫柔。
“以後再黑,爸爸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待著。”
所以她才喊那麼多遍。
不是因為任性。
是因為她信了。
傅聞舟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沈念。
沈念是他大學時放在心上的人。
離婚後帶著兒子回來,傅聞舟的心就偏得明明白白。
他像終於找到台階,立刻接起。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眉眼瞬間軟下來。
“辰辰還哭?”
“好,我過去看看。”
我幾乎笑出聲。
“親生女兒哭到聲嘶力竭,你嫌她不合群。”
“別人的兒子,你倒是護得緊。”
他臉色沉下去。
“你別陰陽怪氣。沈念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我指著沙發上的歲歲。
“那她呢?”
歲歲抱著膝蓋坐在那裏。
小小一團。
傅聞舟隻掃了一眼。
“她不是好好在這兒嗎?”
這句話落下來,我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斷了。
傅聞舟換鞋時,又像想起什麼,從櫃子裏拿出一盒潤喉糖。
“給歲歲吃吧,嗓子啞成這樣,明天別去學校了。”
歲歲眼睛亮了一下。
“謝謝爸爸。”
下一秒,他手機又響。
沈念帶著哭腔的聲音漏出來:
“聞舟,辰辰說胸口悶,我怕他嚇出毛病。”
傅聞舟手一頓,把那盒糖塞進外套口袋。
“我順路再買一盒。”
門關上前,歲歲的謝謝還卡在喉嚨裏。
那晚,傅聞舟沒有回來。
淩晨一點,他發了條朋友圈。
照片裏,辰辰趴在他懷裏睡著,沈念坐在旁邊抹眼淚。
配文隻有一句:
孩子的安全感,不能缺席。
傅聞舟做兒童教育投資。
最會在人前講“孩子需要被認真聽見”。
可那晚,他親生女兒喊了一百零七遍。
他一次都沒回頭。
歲歲睡得很不安穩。
夢裏,她一直攥著我的手。
一遍遍小聲說:
“門打不開。”
“媽媽,門打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