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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一號，我們家都會搖號，決定這個月爸媽最愛誰。

妹妹搖中了生日願望，媽媽答應給她辦一場草坪派對。

弟弟搖中了親子旅行，爸爸當場訂了三張去海島的機票。

輪到我時，搖號機轉了很久，最後跳出四個字：再接再厲。

八年來，我搖了九十六次，可還是再接再厲。

媽媽每次都會摸摸我的頭。

“機器最公平，下個月說不定就是你。”

大三暑假的第一個月，搖號機突然壞了。

維修師傅打開後台，疑惑地問：“這台機器裏怎麼隻有兩個孩子？”

我湊過去，看見妹妹和弟弟的名字後麵，排滿了旅行、禮物和陪伴。

隻有我的名字，被單獨放在一個固定程序裏。

無論搖多少次，答案都隻有再接再厲。

晚上，爸爸拿回來四張家庭旅行券。

五個人，隻能去四個。

媽媽把修好的搖號機擺在桌上，讓我們三個抽出那個不能去的人。

媽媽朝我招手。

“快來，說不定這次，你就不用留在家裏了。”

我看著屏幕上亮起的‘開始搖號’，選擇放棄。

“不用了。”

少的那個人是誰，機器早就替他們選好了。

這一次，我自己退出。

......

我說完“不用了”，餐桌旁安靜了幾秒。

媽媽先反應過來，“知意，你別賭氣。”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已經把四張旅行券收了起來。

一張遞給爸爸，一張給妹妹，最後一張塞進弟弟手裏。

加上她自己，剛好四個人。

沒有人提出重新抽一次。

也沒有人說，要不爸爸媽媽留下一個。

妹妹捏著旅行券，看了我一眼。

“姐，你真不去啊？”

我還沒開口，媽媽便替我回答。

“你姐姐都大三了，哪還跟你們小孩子似的，整天想著出去玩。”

她又轉向我，語重心長地說。

“知意，等下個月，媽媽單獨帶你出去。”

又是下個月。

八年來，她欠我的每一次陪伴，都被推到了下個月。

可我等了九十六個下個月，什麼也沒等到。

弟弟已經拿出手機搜起了酒店。

“爸，這酒店也太拉了吧，連遊戲廳都沒有。”

爸爸探過頭看了一眼，立馬拍板。

“那就換一家。”

“換旁邊那家唄，有無邊泳池，還有電競房！”

“行，你發給我，我把差價補了。”

弟弟笑了，立刻把手機遞過去。

妹妹卻忽然“啊”了一聲。

“怎麼了？”媽媽馬上問。

“旅行那天跟我的生日派對撞了。”

妹妹咬著嘴唇，眼圈很快就急紅了。

“場地都訂好了，同學也通知了！要是改時間，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媽媽立刻坐到她身邊，摟住她的肩膀。

“這有什麼好哭的？”

“派對提前一天，媽媽現在就給策劃打電話。多花點錢沒關係，十八歲生日就這一次，絕對不能讓你留遺憾。”

爸爸也跟著點頭。

“草坪那邊要是沒時間，就換酒店宴會廳。爸爸給你升級，辦得漂漂亮亮的。”

妹妹破涕為笑，靠進媽媽懷裏。

“謝謝爸媽。”

媽媽刮了刮她的鼻子。

“傻丫頭，你開心最重要。”

我坐在他們對麵，忽然想起自己十八歲那年。

那天弟弟要參加夏令營。

出發時間跟我的生日宴撞了。

爸爸說夏令營一年隻有一次，生日卻年年都能過，讓我懂點事。

媽媽給了我兩百塊錢，讓我自己買個小蛋糕。

後來弟弟忘了帶運動鞋，他們陪他折返回家。

再後來，他們誰都沒想起我的蛋糕。

原來一句“不能留遺憾”，他們也會說。

隻是從來沒有對我說過。

爸爸訂完酒店，又開始選房間。

原本是兩間房，他和媽媽一間，弟弟妹妹一間。

媽媽看了房型後卻搖頭。

“不行，願願是女孩子，怎麼能跟嘉樹住一間？”

“那訂三間。”

“普通房太小了，要不換個家庭套房吧。兩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房間，住得舒服。”

爸爸算了一下價格，有點猶豫。

弟弟見狀撒嬌說：“出來玩不就圖個舒服嗎？”

“行。”

爸爸按下付款鍵。

我看著訂單上的三室套房，隨口問了一句：

“如果我也去，住哪兒？”

媽媽想都沒想，幾乎脫口而出。

“你跟我們擠一擠啊。套房客廳有沙發，鋪開也能睡。”

我第一次對媽媽的話進行回懟。

“為什麼他們不能睡沙發？”

媽媽臉上的笑淡了。

“你是姐姐，讓一下弟弟妹妹怎麼了？”

“可是隻差三歲。”

“差一天你也是姐姐。”

她把手機放下，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

“知意，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願願的生日派對你要計較，嘉樹選酒店你也要計較。家裏人出去玩，本來是件高興的事，你非得弄得誰都不痛快嗎？”

妹妹趕緊拉住媽媽，“媽，別說了。姐姐可能就是沒抽中，心裏難受。”

弟弟撇了撇嘴，“她自己說不去的，又沒人逼她。”

爸爸清了清嗓子。

“好了，都少說兩句。”

他看向我，語重心長。

“知意，你一直是家裏最懂事的孩子。爸媽對你放心，才不會事事替你操心。”

又是懂事。

小時候，我以為這是誇獎。

後來才知道，懂事就是不許要，不許哭，也不許問為什麼。

我回到房間，手機上多了一封未讀郵件。

學校和外地一家設計公司有合作項目，實習期三個月，提供住宿。

輔導員兩天前就在催報名。

那時候，我舍不得離家太遠。

我總覺得，隻要再等等，這台機器遲早會選中我一次。

客廳裏，弟弟興奮地喊：

“媽，我還想學潛水。”

媽媽笑著答應：

“學，隻要安全，想學什麼都行。”

我點開報名頁麵，把自己的名字填了進去。

申請提交後，頁麵跳出一行提示。

三天內報到，逾期視為放棄。

我截下地址，把通知設為自動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