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我回到家,房間裏傳來妹妹的哭聲。
媽媽正抱著她坐在床邊。
聽見我進門,妹妹立刻把臉埋進媽媽懷裏。
地上躺著我的相機。
鏡頭裂了,電池蓋也摔了下來。
我當即撿起相機,按了兩次開機鍵。
屏幕一片漆黑。
我生氣地質問:“怎麼弄的?”
妹妹抽噎著說:
“我就是想試一下。”
“你拿之前問過我嗎?”
“我給你發消息了,你沒回......”
我掏出手機。
十分鐘前,妹妹發來一句:【姐,相機借我玩玩。】
在我回複之前,她已經拿走了。
媽媽拍著她的背,先皺眉看向我。
“你別這個語氣,她已經嚇壞了。”
“摔壞的是我的東西。”
“願願又不是故意的。”
媽媽把妹妹護在懷裏,聲音也沉了下來。
“她手上還劃了一道,你進來不問問她疼不疼,先盯著一台相機。東西還能比人重要?”
我看向妹妹的手。
食指上有一條淺淺的紅印,連皮都沒破。
“可相機是外婆送我的。”
“我知道。”
媽媽歎了口氣。
“不就是因為知道,才沒說你嗎?你妹妹哭成這樣,心裏肯定也不好受。”
爸爸聽到動靜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零件,用眼神示意我大驚小怪。
“修不了就買新的,多大點事。”
我深吸一口氣,“讓妹妹賠給我。”
妹妹的哭聲頓了一下。
爸爸皺起眉,語氣指責。
“你妹妹還在上學,哪來的錢?”
“她每個月有一千五百塊零花錢,可以慢慢扣。”
“馬上就是她生日,你扣她的錢,她拿什麼跟同學出去玩?”
媽媽的臉徹底黑了。
“許知意,一家人之間,非得算這麼清楚嗎?”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十四歲那年,摔壞過嘉樹的遙控車。”
媽媽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提這個幹什麼?”
我捏緊破碎的相機,一句一句說的很清晰。
“那輛車三百八十塊,你扣了我三個月的零花錢,讓我重新買一輛賠給他。”
弟弟正好走到門口,聽見這句話,隨口接了一句:
“那不一樣,我那輛車是限量款。”
“我的相機也是外婆留給我的。”
“那都用了幾年了?”
弟弟低頭踢了踢鏡頭蓋。
“舊的換新的,不是更好嗎?”
我沒有理他,隻看著媽媽。
“你那時候告訴我,做錯事就得承擔後果。”
媽媽避開了我的視線。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麼還記著?”
我極為執著,像是在討要什麼,“因為被扣錢的人是我。”
這時,爸爸不耐煩地打斷我。
“行了,別翻舊賬。”
“你要什麼相機,把鏈接發過來。我給你買,別抓著願願不放。”
妹妹從媽媽懷裏抬起頭,眼睛哭得通紅。
“對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道了歉,所有人便都看著我。
好像她說了對不起,我就必須立刻原諒。
否則不懂事的人又會變成我。
我把相機和零件收進包裏。
“維修費從她零花錢裏扣。”
妹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媽媽猛地站起來。
“你非得弄哭她才滿意?”
“她摔壞我的東西,我讓她負責,有錯嗎?”
“她都道歉了!”
我沉默了半響,很平靜地反問。
“我十四歲的時候沒道歉嗎?”
媽媽被問住了。
幾秒後,她別過臉。
“你是姐姐,願願是妹妹。”
“所以呢?”
“姐姐就該有姐姐的樣子!”
她終於說出了那句最有用的話。
隻要搬出“姐姐”兩個字,所有不公平都能解釋。
妹妹犯錯,我是姐姐,要原諒。
弟弟撒嬌,我是姐姐,要退讓。
輪到我想要什麼時,我還是姐姐,所以不該爭。
我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媽媽的臉色緩和了一點。
她以為我又聽話了。
晚上,她發來一條商品鏈接。
“媽媽給你挑的,粉色好看,願願也喜歡。姐妹倆以後可以一起用。”
我點開看了一眼。
那是一台自拍相機,正是妹妹前幾天發在朋友圈裏,說想用來拍生日派對的型號。
這就是媽媽說的新相機。
用我的舊相機換一個妹妹喜歡的新相機,再讓我學會分享。
我回了兩個字。
【不用。】
媽媽很快發來語音。
“還鬧呢?給你買新的都不要,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沒有回複。
我把舊相機放進收納盒,準備一起帶走。
相機包的夾層裏,掉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我十二歲,妹妹九歲,弟弟六歲。
媽媽摟著我們三個,笑得很開心。
照片背麵有一行她親手寫的字。
“三個孩子,媽媽永遠一碗水端平。”
我把照片翻過去,塞進了箱子最底下。
客廳裏,媽媽正在哄妹妹。
“別哭了,姐姐就是一時想不,等新相機買回來,她肯定會借給你的。”
我合上箱子。
她說錯了。
新相機不會買。
我的東西,也不會再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