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獎學金沒著落了,我開始在一家西餐廳兼職。
順便用攢下的錢,去正規醫院配了一副隱形的色弱光譜矯正鏡。
戴上它的那一刻,原本混亂模糊的視覺第一次有了分明的界限。
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爸媽他們四人就齊齊出現在餐廳。
媽媽一臉慈愛,拎著保溫盒走到我麵前。
“小碗啊,打工多累,媽熬了你最愛喝的紅豆排骨湯,特意送來給你補補。”
“今晚忙完早點回家,媽給你做一桌好菜。”
保溫盒裏冒著熱氣,是我從小最喜歡吃的味道。
連日的勞累看到媽媽遞過來的保溫盒,心頭一顫。
小時候我跟妹妹搶湯喝,媽媽總是舀出最大塊的排骨放到我碗裏,笑著說。
“小碗是二姐,要多補補”。
剛準備接過。
下一秒,哥哥坐下,指著桌上的菜品故意叫我服務。
“來,江小碗,給我們分一下這兩盤醬汁,講述一下他們的區別。”
妹妹把兩杯顏色相近的紅酒與果汁推到我麵前,大聲嚷嚷。
“姐,快幫我分哪杯是紅酒?分錯了我可讓經理扣你工資哦。”
經理皺著眉看向我,全家都在等著看我手足無措、把菜打翻的醜態爆點。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
“好的,客人,我會按您說的做。”
我挺直脊背,端起酒杯對答如流。
“左邊是紅酒,右邊是複合果汁,醬汁分別是黑椒與鬆露。”
他們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精心準備的“色弱女兒餐廳出醜”爆點徹底泡湯。
趁我回後廚收拾的時候,爸爸麵色陰沉地把我堵在了走廊盡頭。
他一把拽住我,目光直勾勾扯向我的眼睛,瞬間發現了隱形鏡片。
他指甲劃破我的眼角,將鏡片硬生生摳摳拉下。
“誰讓你戴這個的?!”
爸爸憤怒地指著我,聲音發顫。
“老子也是色弱,老子裝了一輩子正常人,你戴這個是嫌老子的基因給你丟臉了嗎?!”
“你哥妹有的你哪樣缺了?你非要戴這個打我的臉?!”
他揚起手,手掌在半空劇烈發抖,最終還是沒打下來。
媽媽跟了過來,看我的眼角,眼裏閃過一絲心疼,遞來一片濕巾。
“小碗,爸媽都是為你好啊,你爸當時因為色弱被歧視,我們這是鍛煉你。”
“趕緊給你爸道歉!”
我彎下腰,將地上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眼鏡碎片一點點撿進掌心。
“憑什麼?我憑什麼要配合你們賺這種錢,你們永遠都想著自己的利益,從來沒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不想被拍,不想被捉弄,我不想再天天被人當做笑料!”
爸媽看著平時溫順的我突然爆發,愣在原地。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體諒父母….”
媽媽欲言又止。
我一把推開他們,擦幹眼淚,繼續開始到前廳工作。
半夜回到家,我在沙發縫裏撿到了媽媽的手寫本。
上麵記滿了各家眼科醫院的地址,甚至標注了我小時候每次看眼睛的日期。
我指尖發顫,可下一頁,卻赫然寫著。
【小碗出醜視頻腳本:第24期,調換調料盒。】
手寫本被我捏得變形。
原來那一絲微薄的愛,早就成了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