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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爸媽帶著弟弟去了縣城大商場。

回來時，正好趕上飯點。

爸爸搬著蘋果三件套，媽媽提溜著一堆潮流男士運動衣，氣喘籲籲坐到沙發上。

看也沒看一眼吃剩菜的我。

弟弟嘴裏嚼著黃金雞塊，含糊不清抱怨。

“媽，你真摳，我都考上大學了，130塊錢的超級全家桶都不舍得給我買。”

“不是摳，是油膩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熱過的剩菜很鹹，我沒忍住咳了幾聲，媽媽嫌棄瞥了我一眼。

“文瑩，剩菜越剩越香，別吐，都吃完。”

我默默夾了一筷子芹菜，卻難以下咽。

媽媽掏出一件衣服朝弟弟身上比劃。

“他爸，看這件耐克的上衣怎麼樣？”

“挺好。”爸爸點燃一支煙，“剩下住宿用的被褥、洗漱用品什麼，你在網上買吧。”

他又囑咐媽媽。

“買牌子的哈，別買低檔貨，別被同宿舍的人瞧不起。”

弟弟脫下新外套，念叨：

“我才不要住宿舍。一個宿舍六個人，打呼嚕磨牙的，覺也睡不好。”

“你們不是要去省城陪我上大學嗎？我要跟你們一塊住。”

媽媽慈愛看著他笑。

“行，那就租個大的，把一室一廳換成三室一廳。一間我跟你爸住，一間你住，剩下的一間，當你的書房。”

筷子停在半空，我再也吃不下去。

現在的家，三間大堂屋，沒有我的房間。

省會租的房子，三室一廳，也沒有我的房間。

“嗯，我上網查了，三室一廳一個月租金600......咳咳......”弟弟被雞塊噎到了。

媽媽趕緊上前拍背。

“吐出來吐出來，小祖宗。你隻管學習就成，操心錢幹什麼。”

雞塊吐出來了，爸爸遞給弟弟一杯可樂。

“你的任務是上大學考公，將來光宗耀祖。”

“我早托你姑父給你姐說媒，有個人訂婚彩禮肯出10萬。這10萬塊，在省城租房三年還有剩餘。”

我放下筷子，驚愕抬頭；

“爸，我才十九，不想嫁人。”

三個人一愣，沒想到我會反駁。

爸爸掃了眼我碗裏的剩菜，臉色鐵青。

“不聽話，十八九歲出嫁，是咱們村的習俗。白吃白喝養了你十九年，也該給家裏做點貢獻了。”

我低下頭，沒再說話。

原來爸媽不光對我進行聽話吃苦訓練，從小吃的每頓飯，也要算錢。

爸媽越過我，提著大包小包進了弟弟屋，給他調試新買的電腦手機。

我不想嫁人。

上完大學，畢業工作，也能賺錢還爸媽的飯錢。

我跑進廚房隔間，拉開小矮櫃抽屜，拿出成績單和錄取通知書，再折回弟弟房間門口。

“爸媽，我考了708分，我考上複大了。”

屋裏震耳欲聾的音樂蓋過敲門聲。

我不想放棄，再次敲門。

“爸媽，是很好的大學，畢業了能賺好多錢呢。”

門沒有開。

我打開手機想給媽媽發微信，屏幕彈出弟弟發來的消息。

【別叫喚了，爸媽讓你去喂豬。】

眼淚不爭氣掉落。

隻有聽話吃苦的時候，爸媽才會聽見我說話。

而弟弟說的每個字，他們都聽。

回到廚房隔間，我把成績單、錄取通知書，還有一張存學費的銀行卡，小心收到抽屜裏。

然後打開拚夕夕，下單了一個31.3元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