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我沒有和顧言深爭吵。
我隻是起身,將父親的遺像裝進紙箱。
顧言深跟在我身後解釋。
“書意,我不是說叔叔不重要。我隻是覺得,你沒必要抓著一次失約上綱上線。”
一次。
他永遠擅長把無數次傷害,說成一次意外。
“你還記得我右肩上的疤是怎麼來的嗎?”
我忽然問。
顧言深愣了愣,像是根本沒聽懂。
“什麼疤?”
我看著他,心裏最後一點期待也涼了。
“去年調試窯爐時,冷卻管突然炸開。碎玻璃擦過我的肩膀,我在醫院縫了十二針。”
那道疤從肩頭一直延伸到鎖骨後方。
天氣一潮,傷口附近就會隱隱發疼。
出院那天,醫生特意叮囑,一個月內不能抬重物。可我回到工作室的第二天,還是一個人搬完了所有玻璃原料。
因為原本答應來接我的顧言深,臨時去了宋清禾的畫展。
他當時在電話裏說:“你傷的是肩膀,又不是腿,自己打車回來不行嗎?清禾第一次辦個人展,我不去,她會害怕。”
那時候,我竟然還替他解釋。
我以為他隻是分身乏術。
可現在,他連那道疤都不記得了。
我繼續問:“我最喜歡的藝術家是誰?訂婚戒指戴幾號?我爸去世是哪一天?”
“林書意,你有完沒完?”
顧言深終於惱了。
“我每天那麼忙,哪能什麼細節都記得?感情不是考試,你非要拿這些題為難我,有意思嗎?”
可宋清禾對花粉過敏,他記得。
宋清禾喝咖啡不能加奶,他記得。
宋清禾母親的生日,他也記得。
他不是記性不好。
隻是關於我的事,不值得占用他的記憶。
我抱起紙箱往外走。
顧言深一把攔住我。
“你又鬧什麼?”
“回家。”
“婚房不就是你的家?”
那套婚房,是他選在宋清禾工作室附近的。
裝修按照宋清禾喜歡的原木風。
就連我想要的玻璃陳列櫃,也被他用“清禾偶爾過來會覺得刺眼”為理由取消。
我推開他的手。
“顧言深,我不會再跟你結婚了。”
他先是一愣,隨後笑了。
那笑裏甚至帶著無奈和縱容。
“行,你現在情緒不好,我不跟你吵。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我很冷靜。”
“冷靜的人不會拿分手威脅伴侶。”
他替我拉開車門。
“你不就是怪我沒來紀念展嗎?下周我補償你。你想去哪兒,想買什麼,都可以。”
我望著他。
“我要你以後不要再見宋清禾。”
他的表情瞬間變了。
“這不可能。”
回答得比任何一次承諾都快。
“清禾沒有做錯什麼。你對我有意見,別牽連她。”
我輕聲問:“那我呢?我做錯了什麼?”
他張了張嘴。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屏幕上跳出宋清禾的名字。
顧言深立刻接通。
不知那邊說了什麼,他轉身就往停車場跑。
“清禾家的倉庫漏水了,我過去一趟。你自己打車回去,別亂想。”
他跑出幾步,又回頭警告我。
“還有,別拿分手這種話嚇人。說多了,就沒意思了。”
車子很快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夜風裏,把那句“這次是真的”咽了回去。
沒有必要了。
第二天,我處理掉婚房裏的所有東西。
婚紗退掉,酒店取消,訂婚戒指放進顧言深書房的抽屜。
他全程沒有發現。
他忙著替宋清禾搶救倉庫裏的畫,甚至在共同群聊裏拜托大家去幫忙。
有人艾特我。
【書意姐也來唄,人多力量大。】
顧言深回複:【她最近心情不好,別喊她,來了也是添亂。】
我退出群聊,拉黑了所有與婚禮有關的聯係人。
導師得知我要接受海外駐留,沉默了很久。
“你的新作品怎麼辦?”
我看向工作台上尚未完成的玻璃組件。
“帶不走的就留在這裏。”
“舍得嗎?”
我輕輕碰了碰那片半透明的玻璃。
當然舍不得。
可人總不能為了撿碎片,永遠留在風暴裏。
項目方的郵件還剩最後十二小時確認。
我按下接受,訂了第二天清晨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