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離開前一天，爸媽要去新房住。

媽媽站在門口，照例給我安排任務。

“廚房的油煙機擦一下，值三分。”

“你弟舊校服洗幹淨，開學軍訓可能用得上，算兩分。”

陳浩抱著遊戲機催她：

“媽，快走吧，我約了同學來新家玩。”

媽媽替他整理好衣領，又回頭瞪我。

“聽見沒有？”

我點頭。

“聽見了。”

爸爸搬起行李箱，語氣緩和了一點。

“清清，我們嚴格要求你，也是為了你好。”

“女孩子以後總要嫁人。勤快點、能吃苦，到哪兒都不會讓人嫌棄。”

他說完，順手關上了門。

屋裏終於安靜下來。

我沒有擦油煙機，也沒有洗陳浩的校服。

我回到房間，打開裝積分表的文件袋。

整整十年，一共三十七張。

有的紙已經泛黃，有的被水打濕過，字跡暈成一團。

每一張上麵，都記著我曾經拚命想得到的東西。

一盒彩筆，一雙球鞋，一套校服。

還有那筆永遠無法兌換的學費。

我沒有修改媽媽扣掉的那些紅字。

隻在最後一頁寫下：

【我自願放棄所有積分。】

【以後不再參與兌換。】

寫完後，我把積分表整整齊齊地放在客廳桌上。

我沒有留下長信。

曾經我也問過媽媽，為什麼陳浩什麼都不用做。

她說，因為弟弟年紀小。

後來陳浩長大了，她又說，因為我是姐姐。

好像出生得早一點，就是一種需要終身償還的債。

下午，我把房間打掃幹淨。

衣櫃裏的舊衣服隻帶走兩套。

用積分換來的書包、台燈和文具，我全部留下。

晚上九點，我拖著行李箱下樓。

鄰居阿姨看見我，隨口問：

“清清，這麼晚去哪兒？”

我握緊車票。

“去上大學。”

“你爸媽不送你？”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漆黑的窗戶。

“他們忙。”

第二天下午，爸媽帶著陳浩回來了。

媽媽剛進門，就把購物袋往沙發上一扔。

“陳清，過來把東西收拾一下！”

屋裏沒有回應。

爸爸看見廚房的油煙機沒擦，臉瞬間沉了。

“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答應的事也敢不做，至少扣她五百——”

他的話戛然而止。

客廳牆上的積分表不見了。

陳浩推開我的房門。

“姐，我校服洗好沒有？”

房間裏空空蕩蕩。

衣櫃門敞著，書桌上的課本也消失了。

媽媽快步走進來，臉上還帶著怒氣。

然後，她看見了客廳桌上的文件袋。

三十七張積分表擺得整整齊齊。

最上麵，是我放棄全部積分的說明。

媽媽終於慌了，抓起手機，一遍遍撥打我的號碼。

機械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裏反複響起。

“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她低頭看著積分表，嘴唇一點點失去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