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家實行嚴格的積分製,隻有積分攢夠才能換取“獎勵”。
洗碗分,拖地2分,考試滿分5分。
攢夠50分能買新文具,攢夠500分才能換一套秋季校服。
高考結束那天,我的積分終於攢到了兩萬分。
按照十年前的約定,這兩萬分,剛好夠換我大學第一年的學費。
我一直以為,這個家信奉“多勞多得”。
直到填誌願前夕,弟弟隨口抱怨了一句“高中住宿太苦”。
爸媽就毫不猶豫地給他買了一套三百萬的學區房。
他甚至連自己的襪子都沒有洗過一次,積分表上永遠是刺眼的零分。
錄取結果出來後,我拿著那張滿滿的積分表,試圖兌現我的大學學費。
爸媽卻反悔了。
“家裏剛給你弟買了房,哪還有閑錢給你交學費?”
“你都成年了,自己去辦助學貸款吧。”
聽完,我突然連爭辯的力氣都沒了。
隻是默默捏緊了清大的錄取通知書。
原來攢了十年的兩萬分,這個家的錢也永遠沒有我的一份。
不過沒關係了。
既然在這個家裏,我的努力永遠隻是一張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
那麼以後,這個家的所有積分,我都不要了。
······
媽媽說完,順手拿起紅筆,在積分表上畫了一道。
【不體諒父母,扣二十分。】
兩萬分瞬間變成一萬九千九百八十。
我盯著那串數字,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十年前,他們第一次把積分表貼上牆時,說得特別認真。
“清清,隻要你肯努力,想要什麼都能靠自己換。”
我信了。
為了換一盒彩色鉛筆,我連續兩個月早起擦桌子。
為了換運動會要穿的白球鞋,我包攬了全家的襪子。
冬天雙手泡在冷水裏,凍得又紅又腫。
十二歲那年,我攢夠五百分換秋季校服。
媽媽卻說原材料漲價,兌換標準臨時提高到了八百。
我穿著袖口短了一截的舊校服,又幹了三個多月家務。
後來我漸漸習慣了。
洗碗、拖地、倒垃圾、輔導弟弟功課。
積分表一張接一張,塞滿了整隻文件袋。
爸媽總說,他們不是舍不得給我花錢,隻是在培養我的責任感。
可弟弟陳浩從來不用積分。
他想吃炸雞,給媽媽發個“愛你喲”,外賣半小時就送到。
他看中兩千多的球鞋,摟住爸爸喊幾聲“全世界最帥老爸”,第二天鞋盒就擺在門口。
小時候我也問過,為什麼他不用積分。
爸爸摸著我的頭,笑著說:
“你是姐姐,比弟弟懂事。再說,他還小。”
現在他十五歲,已經比我高出半個頭。
可在爸媽眼裏,他好像永遠隻有三歲。
晚飯時,桌上擺滿了陳浩喜歡的菜。
爸爸打開手機,把新房的戶型圖投到電視上。
“浩浩,你看,主臥給你。帶獨立衛生間,早上不用跟別人搶。”
陳浩嚼著排骨,含糊地說:
“電競房呢?我同學家都有。”
“給你留著呢。”
媽媽笑著給他夾菜。
“次臥打通,電腦桌和人體工學椅都買好了。你隻管好好上學,其他不用操心。”
三百萬的房子,加上裝修,一共三百六十多萬。
隻因為陳浩嫌高中宿舍八個人一間,晚上可能睡不好。
而我高中住了三年十二人寢。
上鋪的床板翻個身就響,冬天熱水限時供應。
我從沒抱怨過。
因為媽媽說,吃不了苦的人,以後沒出息。
陳浩忽然看向我。
“姐,周末去幫我收拾房間唄。我那些手辦你知道怎麼擺。”
媽媽馬上接話:
“搬家整理一次算你五十分。”
我放下筷子。
“不用了。”
媽媽一愣。
“積分,我不要了。”
餐桌安靜了幾秒。
爸爸皺起眉。
“就因為沒給你交學費,你在這兒甩臉子?”
“家裏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你弟這套房是剛需,你上大學可以貸款,性質能一樣嗎?”
我看著他。
“十年前,你們答應過,兩萬分可以兌換大學第一年的學費。”
媽媽當場冷笑。
“那是小時候哄你上進的話,你還真當合同了?”
“再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現在家裏有困難,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三百多萬給弟弟買房叫剛需。
幾千塊的學費給我,卻叫家裏困難。
我點了點頭。
“知道了。”
媽媽還想說什麼,陳浩先把碗推過來。
“姐,幫我把排骨裏的薑挑出來,煩死了。”
以前,我會默默接過。
挑幹淨後,媽媽會在積分表上給我加一分。
可這一次,我站起身,端著自己的碗進了廚房。
身後立刻傳來爸爸的怒斥。
“陳清,你弟讓你幫個忙都不肯?你現在怎麼這麼自私!”
紅筆又在積分表上重重劃過。
【不友愛弟弟,扣五十分。】
我沒有回頭。
反正這張表上的數字,再也換不來任何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