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嘴角抽搐。
"技術部全員。你走的時候通知一聲。"
他轉身。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老韓靠在門框上。端著兩杯咖啡。
"趙工剛才來過了?"
"嗯。"
"技術部全員?"
"全員。"
他把一杯咖啡放我桌上。
"那你——"
"我本來想白手起家的。"
老韓剛喝進去的咖啡差點嗆出來。
他擦了擦嘴。看著我。
"陸總。放棄吧。"
"不放棄。"
"夢想已經碎了。"
"......"
"碎成渣了。"
"出去。"
老韓端著咖啡走了。
傍晚。陸厚德的秘書來叫我。
進了總裁辦公室。陸厚德在窗邊站著。
"淮舟。交接期間。你配合添朗。不要為難他。"
"爸。他現在管三個部門。誰為難誰。"
陸厚德轉過身。
"你別跟我抬杠。"
"行。不抬。"
他看了我一會兒。
"你弟弟在外麵吃了很多年的苦。你在陸家長到二十四歲——"
"爸。"
他停住。
"我十八歲進公司。六年。你有話直說。"
陸厚德沉默了。
"你多幫幫他,這是我們欠他的。"
"好。"
我關上門。
回到辦公室。窗外的空調外機嗡嗡響。
打開手機。
家族群裏方婉秋發了張照片。
陸添朗坐在辦公桌前。直視著電腦。燈光昏黃。
配文:這孩子剛回來就這麼拚,心疼。
我放大了照片。
電腦屏幕都是黑的。
我點了個讚。
方婉秋秒回:淮舟你也早點休息。
我打了三個字:在加班。
鎖屏。
交接期第八天。陸添朗發了封郵件。
"請淮舟哥將經手合同逐份補充決策依據。"
抄送陸厚德。
小丁站在我身後看完了郵件。
"六年、幾百份合同。每一份都要寫清楚當初為什麼簽。為什麼定這個價。為什麼選這家供應商。"
"陸總。這不是折磨人嗎?"
"我知道。"
我把合同檔案調出來。堆了半張桌子。
小丁看著我一頁一頁翻。每份合同翻到最後一頁。落筆。一行字。
本人已卸任。不予重新定性。
小丁愣了。
"......全寫一樣的?"
"全寫一樣的。"
"他要是說您敷衍——"
"我現在又不是總裁。一個正在辦交接的人,有什麼資格對曆史合同重新定性。"
小丁嘴角抽了一下。
傍晚。幾百份合同全部寫完。每份最後一頁。同一行字。
次日上午。陸添朗的秘書來取報告。抱走了。抱得很吃力。
午飯。茶水間。
老韓靠在台麵上。眼眶紅的。笑紅的。
"陸總。陸添朗剛才抱著一遝報告進了陸厚德辦公室。"
"臉是什麼顏色?"
"綠的。每份最後一行——本人已卸任,不予重新定性。全是一樣的。"
"我說的是事實。"
"你太殘忍了陸總。"
他笑彎了腰。杯子裏的咖啡晃出來。
孟姐遞了張紙巾。
孟采薇。財務部總監。四十二歲。在公司幹了十二年。每一分錢進出都從她手裏過。
她靠在台麵上。端著一杯白開水。
"韓正鋒。一個銷售總監。在茶水間笑成這樣。"
老韓擦眼睛。
"孟姐你沒看見——"
"看見了。"
她喝了口水。然後轉向我。
"財務的底稿我複印了全本。"
她拍了拍肩上那個帆布包。鼓鼓的。邊角磨出了線。
"六年。每一筆。摞起來半人高。"
"你走之後有人查——你幹幹淨淨。"
我看著那個包。
"孟姐。你有兩個孩子,不該和我冒險。"
她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