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瘋批前夫的贖罪深淵

第五章 瘋魔的序章

蕭成毅將蘇寧韻的屍體帶回了主宅。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和議論，徑直抱著她，穿過富麗堂皇的客廳，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二樓盡頭那間主臥室。

那是他們的婚房。

但自從蘇詩語回國後，他就再也沒踏足過這裏。蘇寧韻一個人，在這間充滿了回憶和日漸冰冷的房間裏，度過了無數個不眠之夜。

蕭成毅輕輕地將蘇寧韻放在那張巨大的婚床上，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她隻是睡著了，怕驚醒她。

床上還鋪著蘇寧韻喜歡的淺藍色星空床單，那是他們蜜月時在某個小鎮一起挑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裏麵是她偷偷拍的、他睡著時的側臉。梳妝台上，她的護膚品整齊排列，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瓶隻用了一小半的香水，是他某年生日隨手送給她的商業禮物，她卻珍視異常。

房間裏，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香氣，混合著此刻她身上散發的腐敗氣息，形成一種詭異又令人心碎的氛圍。

蕭成毅坐在床邊，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寧韻，我們回家了。”他低聲說，聲音嘶啞，“你看，這是我們的房間。你以前總抱怨我回來得晚，不肯陪你。以後......以後我天天回來陪你，好不好？”

無人回應。

隻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蕭成毅就這麼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蘇寧韻青黑扭曲的臉上，卻又好像透過她，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個跟在他身後、怯生生叫他“成毅哥哥”的小女孩。

那個在池塘邊，毫不猶豫跳下水救他的少女。

那個在婚禮上，穿著潔白婚紗，笑得羞澀又燦爛的新娘。

那個得知懷孕時，眼中閃著驚喜淚光、小心翼翼撫摸肚子的準媽媽。

那個抱著小寶，輕聲哼著搖籃曲的溫柔母親。

這些畫麵，曾經被他刻意遺忘、忽視、甚至厭惡。

如今，卻無比清晰地翻湧上來，每一個細節都帶著尖銳的倒刺，狠狠紮進他的心裏。

他怎麼會忘了呢？

忘了她救過他。

忘了她也曾天真爛漫地愛過他。

忘了他也曾被她的笑容溫暖過。

忘了他們共同創造過一個叫“小寶”的小生命。

是被蘇詩語的眼淚和謊言蒙蔽了嗎？

還是被自己那可笑的“執念”和“報恩”心理綁架了？

蕭成毅，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瞎子！混蛋！

他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臉頰迅速紅腫起來，但他感覺不到疼，心裏的痛楚早已蓋過了一切。

“寧韻......你恨我嗎？”他喃喃地問，“你一定恨死我了吧......沒關係，你恨吧，你應該恨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梳妝台旁邊的一個小書架上。

那是蘇寧韻的“小天地”，上麵擺著一些她喜歡的書，幾個可愛的小擺件，還有幾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筆記本。

蕭成毅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了過去。

他抽出了最上麵那本，封麵是星空圖案的硬殼筆記本。他記得，這是他們結婚第一年，他出差時在機場書店隨手買的，當時覺得封麵好看就帶了回來，後來不知丟哪裏去了。原來，是被她收起來了，還當成了日記本。

他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一頁。

紙張有些泛黃了，字跡清秀工整。

“20XX年9月12日，晴。

今天終於有了一個眼裏不是隻有詩語姐姐的人啦。

他叫蕭成毅，是來家裏做客的蕭伯伯的兒子。他好高，好帥，笑起來眼睛裏有星星。詩語姐姐一直圍著他轉，但他好像有點不耐煩。他走的時候，在花園裏撿到了我被風吹落的手帕，還給了我。他跟我說：‘小不點，手帕拿好，別再掉了。’

他的手，好溫暖。

（偷偷畫了一個小笑臉）”

蕭成毅的手指撫過那稚嫩的筆跡和那個小小的笑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原來，那麼早，她就注意到了他。

原來，那條手帕......他隱約有點印象，是淺藍色的，繡著小小的白色茉莉。他當時隻是覺得這小女孩怯生生的挺可憐，她那個堂姐又太聒噪，順手幫了個忙而已。

他繼續往下翻。

日記斷斷續續，記錄著她的喜怒哀樂，大部分，卻都是陰霾。

“媽媽又把伯母送我的裙子給詩語姐姐了，她說我不配穿那麼好的裙子。可是，那條裙子是伯母按照我的尺寸買的啊......”

“我畫畫得了獎，老師誇我有天賦。好開心！想把獎狀給爸爸媽媽看，可是他們隻看了詩語姐姐不及格的試卷，還罵我炫耀......”

“今天偷偷給爸爸媽媽做了他們愛吃的菜，媽媽說難吃死了，倒了。可是詩語姐姐說她想吃冰淇淋，爸爸馬上就開車出去買了......”

“成毅哥哥今天來家裏了，他好像又長高了。他給詩語姐姐帶了禮物，是一支很漂亮的鋼筆。我也好想要禮物啊......不過，他能來，我就很開心了。我偷偷在門口看了他很久。（畫了一個小小的、沮喪的臉）”

蕭成毅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一直知道蘇寧韻在蘇家不受寵，但沒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她的父母，簡直把她當成了蘇詩語的附屬品和襯托！

而他自己......他給蘇詩語帶禮物時，可曾想過，角落裏那個眼巴巴看著他的小女孩？

翻過許多頁，時間跳到了幾年前。

“20XX年7月15日，暴雨。

成毅哥哥掉進池塘了！詩語姐姐嚇得跑開了！我會遊泳！我去救他！

水好冷，成毅哥哥好重......但我不能放手！

終於把他推到岸邊了......我沒力氣了......好累......

（字跡到這裏有些模糊，似乎是水漬，後麵是隔了幾天的記錄）

醒來在醫院。伯母守著我，說我發燒昏迷了三天。她說成毅哥哥沒事，已經被詩語姐姐送回家了。真好，他沒事。

我的藍色絲帶不見了......是伯母送我的生日禮物，我最喜歡的一條......好難過。

不過，成毅哥哥平安就好。”

蕭成毅的瞳孔驟然收縮！

救他的人......是蘇寧韻？！

不是蘇詩語？！

他猛地往後翻，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20XX年8月3日。

詩語姐姐今天來醫院看我，她手上纏著那條和我一模一樣的藍色絲帶。她說她的絲帶不小心燒了一個洞，不能要了，就扔掉了。好可惜啊......我的那條到底掉在哪裏了呢？”

“20XX年8月10日。

今天出院，聽到爸爸媽媽和伯父伯母在吵架。好像是因為我和詩語姐姐小時候抱錯的事情？我聽不太懂。伯母哭得很傷心，一直說‘我的韻韻’。媽媽很生氣，說詩語姐姐才是她的女兒，永遠都是。

我有點混亂......我到底是誰的女兒？”

抱錯？！

蕭成毅如遭雷擊！

他想起蘇詩語的父母，也就是蘇寧韻的伯父伯母，確實對蘇寧韻格外疼愛，甚至超過了對蘇詩語。而蘇寧韻的親生父母，卻對蘇詩語視若珍寶，對蘇寧韻百般挑剔......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蘇詩語和蘇寧韻，小時候被抱錯了！蘇詩語才是蘇寧韻養父母的孩子，而蘇寧韻，是那對溫和慈愛的伯父伯母的親生女兒！

蘇詩語她知道嗎？

蕭成毅腦子裏一片混亂，無數被忽略的細節湧上心頭。蘇詩語偶爾流露出的、對蘇寧韻身世的嫉恨和不安；她總是有意無意強調蘇寧韻“不配”擁有好東西；她迫不及待地想搶走蘇寧韻的一切，丈夫，地位，甚至......腎！

如果她知道真相......那她所做的一切，就不是簡單的嫉妒，而是處心積慮的掠奪和霸占！

為了保住自己豪門千金的地位，為了繼續享受蘇寧韻親生父母的寵愛，也為了......搶走蘇寧韻的丈夫？

蕭成毅不敢再想下去。

他顫抖著手，繼續翻看日記。時間到了他們結婚後。

“今天，成毅哥哥向我求婚了！像做夢一樣！我答應了！他說會一輩子對我好。（畫了好多愛心）”

“新婚之夜，他喝醉了，沒有碰我。他說累了。沒關係，來日方長。”

“我懷孕了！是成毅哥哥的孩子！我要當媽媽了！好想立刻告訴他，可他最近好忙，總是不回家......等他回來，我要給他一個驚喜！”

“成毅哥哥知道寶寶的存在了，他沒有很高興，隻是皺了皺眉，說‘知道了’。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詩語姐姐回國了。成毅哥哥去接機，一晚上沒回來。”

“寶寶會踢我了！可惜成毅哥哥沒看到。他最近回來的次數更少了。”

“詩語姐姐生病了，腎衰竭。成毅哥哥很著急，每天陪在醫院。他說，詩語姐姐好可憐。”

“成毅哥哥問我，願不願意給詩語姐姐捐一個腎。我說不願意。他生氣了，說我冷血。可我害怕......而且，那是我的東西啊，為什麼要給她？”

“詩語姐姐來找我，哭著求我。我還是拒絕了。對不起，詩語姐姐，我真的做不到。”

“詩語姐姐帶著小寶出去了！她說帶小寶去玩！我好擔心！打電話給成毅哥哥，他不接。”

“出事了！自然保護區！小寶！我的小寶！”

日記在這裏變得淩亂，字跡歪斜，帶著淚痕和幹涸的血跡（可能是她吐血時沾上的）。

後麵幾頁，隻有反複寫著的幾句話：

“小寶死了。”

“我的孩子死了。”

“蕭成毅，我恨你。”

“蘇詩語，我恨你。”

“我好痛。”

“為什麼......”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筆跡虛弱得幾乎難以辨認：

“蕭成毅，如你所願，我贖罪來了。地獄見。”

“噗——！”

蕭成毅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猩紅的血液濺在泛黃的日記頁上，也濺在了他蒼白如紙的臉上。

他死死攥著日記本，身體晃了晃，跪倒在地。

不是蘇詩語救的他。

蘇詩語和蘇寧韻被抱錯了。

小寶是他的親生兒子。

蘇寧韻從來沒有背叛過他。

她一直在卑微地、執著地愛著他。

而他......

他都做了些什麼？

逼她捐腎。

冤枉她出軌。

罵他們的兒子是野種。

在她痛失愛子、吐血昏迷時，隻想挖她的腎。

最後，將她關進蛇窟，活活害死！

“啊啊啊啊啊——！！！！”

淒厲絕望、宛如野獸瀕死般的哀嚎，從蕭成毅的喉嚨裏衝出，響徹了整個別墅！

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用力撕扯，仿佛這樣就能減輕那滅頂的悔恨和痛苦。

錯了！

全錯了！

從頭到尾，他都錯了！

他錯信了蛇蠍，辜負了真心，害死了妻兒！

他不是人！他是畜生！是魔鬼！

“寧韻......小寶......”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床上那具冰冷的屍體，又仿佛透過牆壁，看到了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小小身影，“對不起......對不起......爸爸錯了......老公錯了......我錯了啊！！”

他瘋狂地用頭撞擊地麵，發出“咚咚”的悶響，額頭上很快滲出血跡。

可身體的疼痛，如何能抵消心中萬分之一的悔恨？

不知過了多久，蕭成毅終於停了下來。

他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隻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但慢慢地，那空洞的眼神裏，有什麼東西開始凝聚。

是恨意。

是瘋狂。

是毀滅一切的決絕。

他緩緩轉過頭，再次看向床上的蘇寧韻。眼神依舊痛苦，卻多了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

“寧韻，別怕。”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蘇寧韻冰冷僵硬的臉頰，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所有傷害過你的人，所有辜負了你的人......”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會讓他們，一個一個，下地獄去給你和小寶......”

“贖罪。”

他手腕上，那條淺藍色的絲帶，不知何時鬆開了，滑落在地，沾染了灰塵和血跡。

蕭成毅低頭看著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瘋狂、如同地獄惡鬼般的弧度。

複仇的序幕，從這一刻，正式拉開。

而蘇寧韻的靈魂，漂浮在房間上空，看著陷入瘋魔的蕭成毅，心中並無半分波瀾，隻有冰冷的諷刺。

蕭成毅，你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減輕你自己的罪孽感罷了。

我的痛苦，我的絕望，我的死亡，永遠不會因為你的報複而得到絲毫慰藉。

我，也不需要你的懺悔和贖罪。

我隻要你們——

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