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真相的碎片
主宅裏,溫暖如春。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昂貴的波斯地毯柔軟無聲,空氣中彌漫著清雅的香薰味道。這裏的一切,都和那個陰暗潮濕、充滿死亡氣息的山洞,是兩個世界。
蕭成毅小心翼翼地把蘇詩語放在客廳寬大的沙發上,蹲在她麵前,握著她的手,仰頭看著她,眼神專注得仿佛她是世間唯一的存在。
“詩語,告訴我,這七天你到底去哪兒了?你怎麼......怎麼從自然保護區出來的?”蕭成毅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後怕的沙啞,“那裏到處都是野獸,我派了那麼多人,幾乎把地皮都翻過來了,都沒找到你......”
蘇詩語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泫然欲泣:“成毅哥哥,對不起......寶寶讓你擔心了。其實......其實寶寶根本就沒有進保護區深處。”
“什麼?”蕭成毅一愣。
“那天,寶寶帶著小寶......”她說到“小寶”時,聲音哽咽了一下,似乎極為痛苦,“寶寶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悄悄離開這個世界,不想再拖累你們了。可是剛到保護區邊緣,就有個巡護員大叔過來,很嚴厲地告訴我們裏麵非常危險,有狼群和毒蛇,進去就是送死。他還給我們看了之前的事故照片,好可怕......”
她說著,身體微微發抖,往蕭成毅懷裏縮了縮。
蕭成毅立刻收緊手臂,心疼不已:“然後呢?”
“然後......寶寶就被嚇到了。”蘇詩語抬起淚眼,癡癡地看著他,“寶寶看著那些照片,突然就好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怕死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成毅哥哥了。寶寶舍不得你......真的好舍不得......”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滾燙地滴在蕭成毅的手背上。
“那一刻,寶寶突然就不想死了。寶寶想活著,哪怕隻能遠遠地看著成毅哥哥,哪怕寧韻妹妹永遠恨我,我也想活著......”她泣不成聲,“所以寶寶就帶著小寶離開了保護區,去了附近一個小鎮上,租了個房子住下。寶寶不敢聯係你,怕寧韻妹妹知道了更生氣,怕你再為難......寶寶隻想一個人靜一靜,想清楚......”
蕭成毅聽得心如刀絞,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傻瓜!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一個人承受?你知不知道我差點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再次緊緊抱住她,“以後不許再做這種傻事!聽到沒有?任何事情都有我在!”
“嗯......”蘇詩語乖巧地點頭,依偎在他胸前,“成毅哥哥,對不起,寶寶以後再也不任性了。隻是......隻是小寶他......”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都怪寶寶沒用,沒有拉住他......成毅哥哥,你罵我吧,打我吧,都是寶寶的錯......”
提到小寶,蕭成毅的眼神暗了暗,但看到懷裏哭成淚人的蘇詩語,那絲黯然很快被心疼取代。“不怪你,那是意外。詩語,你已經盡力了。”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別哭了,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蘇寧韻飄在客廳的水晶燈下,看著這對“璧人”相擁互訴衷腸,聽著蘇詩語漏洞百出的謊言,隻覺得荒謬絕倫。
保護區巡護員?嚴厲警告?事故照片?
蘇詩語帶小寶去的時候,根本就是偷偷摸摸,挑的也是最偏僻、最少人管理的入口區域,哪來的巡護員?而且,以蘇詩語那種性格,會怕幾張事故照片?
她分明就是臨時改了主意,卻又不想承擔“怕死”的名聲,更不想放棄利用小寶之死來博取蕭成毅同情和愧疚的機會,所以才編造了這麼一個“回心轉意”的感人故事。
而蕭成毅,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精明果斷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對蘇詩語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滿眼都是失而複得的慶幸和深情。
他甚至,提都沒有再提一句小寶。
他們的兒子,那個才三歲、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會軟軟地叫他“爸爸”的孩子,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輕易地消失在了蘇詩語的眼淚和謊言之後。
心痛嗎?
蘇寧韻摸了摸自己虛無的“心臟”位置。
好像已經不痛了。大概是死的時候,已經痛到麻木,痛到碎裂了吧。
就在這時,蕭成毅似乎終於想起了什麼。
他皺了皺眉,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是守在洞口的保鏢。
“裏麵那個女人怎麼樣了?”蕭成毅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
蕭成毅不耐煩:“說話!”
“蕭總......夫人她......一直沒有動靜。”保鏢謹慎地回答。
“沒有動靜?”蕭成毅冷笑,“怎麼,還在跟我耍脾氣?絕食抗議?嗬,隨便她。她愛怎麼樣就怎麼樣,隻要不死在裏麵給我添晦氣就行。”
“蕭總......”保鏢的聲音更低了,“已經第七天了,一點聲音都沒有,會不會......”
“夠了!”蕭成毅厲聲打斷,“她命硬得很。我的詩語在外麵漂泊七天都沒事,她在裏麵好吃好喝——”(他自動忽略了斷水斷食的命令)“能有什麼事?繼續看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開門!尤其是王叔,如果他再靠近,直接給我扔出去!”
“是,蕭總。”
蕭成毅掛了電話,臉上餘怒未消。
蘇詩語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柔聲問:“成毅哥哥,是寧韻妹妹嗎?她......她還在生我的氣嗎?都是寶寶不好,要不是寶寶生病,也不會鬧成這樣......成毅哥哥,你放了寧韻妹妹吧,寶寶已經不怪她了。”
看,多麼善良大度。
蘇寧韻嗤笑。
蕭成毅果然又被感動了,他握住蘇詩語的手,深情款款:“詩語,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那麼對你,你還為她求情。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她必須為她的惡毒付出代價。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們就去做配型,我一定讓她把腎捐給你。”
“成毅哥哥......”蘇詩語感動地撲進他懷裏。
蕭成毅摟著她,眼神卻有些飄忽,不知為何,心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安。但很快,這絲不安就被懷中溫香軟玉的充實感驅散了。
他低頭,吻了吻蘇詩語的發頂,呢喃道:“詩語,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窗外,夜色漸濃。
而山洞那邊,王叔拿著一把不知從哪裏找來的斧頭,正紅著眼睛,一下又一下,拚命地砍著那扇封死的厚重木門。
“夫人!夫人您挺住啊!老王來救您了!”
砍伐聲在寂靜的夜裏傳得很遠,但主宅裏燈火輝煌,音樂輕柔,無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