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樓皇妃撕碎全家青雲路

第二章 怡紅院的第一課

王牙婆沒有把我們賣到大戶人家當丫鬟。

驢車走了三天，最終停在了蘇州城最繁華的巷子口。一塊鎏金匾額高懸——“怡紅院”。

“都下來！”王牙婆扯著嗓子喊，“從今天起，你們就住這兒了！”

前世我也曾站在這裏，嚇得渾身發抖。這一世，我仰頭看著那塊匾額，心裏一片冰冷。

也好。

青樓是最臟的地方，也是最容易爬上去的地方。在這裏，美貌是武器，身體是籌碼，而仇恨——是最好的燃料。

我們被帶進後院，一個穿著錦緞襖裙的中年女人正在訓話。她約莫四十歲，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嘴角有顆痣，笑起來像菩薩，沉下臉時像羅刹。

這就是怡紅院的老鴇，人稱紅姨。

“新來的四個，”紅姨繞著走了一圈，用長指甲挑起我們的下巴，“模樣都還湊合。你，多大了？”

她指著我。

“八歲。”我平靜地回答。

“八歲......”紅姨眯起眼，“眼神倒不像八歲的。以前在家都幹什麼？”

“洗衣，做飯，挖野菜。”

“會唱歌嗎？”

“不會。”

“會跳舞嗎？”

“不會。”

紅姨笑了：“倒是老實。從今天起，你們就叫春蘭、夏荷、秋菊、冬梅。你是春蘭。”

她指著我，然後依次給其他三個女孩命名。最小的女孩叫冬梅，她緊緊抓著我的衣角，手指在發抖。

“紅姨，”我抬起頭，“我想叫嫋嫋。”

“喲，還挑上了？”紅姨挑了挑眉，“進了我怡紅院，就得按我的規矩來。春蘭，記住了？”

我垂下眼：“記住了。”

“帶下去洗幹淨，換身衣裳。從明兒起，上午學規矩，下午學才藝。三年內接不了客的，統統賣到礦上去！”

我們被帶到一間大通鋪，屋裏已經住了七八個女孩，最大的十五六歲，最小的看起來才六七歲。一個瘦高的女孩走過來，冷冷道：“新來的睡最裏麵，夜裏不許哭，吵著姐姐們睡覺有你們好果子吃！”

冬梅嚇得往我身後躲。

我拉著她走到最角落的鋪位，發現被褥又薄又硬，還散發著黴味。但比起前世江家柴房的草堆，這已經算好了。

夜裏，冬梅蜷在我懷裏小聲問：“春蘭姐姐，我們真的要在這裏待一輩子嗎？”

“不會的，”我拍著她的背，“我們會出去的。”

“怎麼出去？”

我沒回答。

怎麼出去？要麼被人贖出去，要麼爬到頭牌自己贖身，要麼——死出去。

前世我選了一條看似最容易的路：等大哥贖我。

這一世，我要走最難的那條：踩著所有人的屍骨，爬出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們就被叫起來了。

紅姨站在院子裏，身邊站著兩個凶神惡煞的婆子。“從今天起，你們要學站、學走、學笑、學哭。站，要站得如弱柳扶風；走，要走得步步生蓮；笑，要笑得勾魂攝魄；哭，要哭得我見猶憐。”

她走到我麵前：“春蘭，笑一個。”

我扯了扯嘴角。

“啪！”一鞭子抽在我小腿上。

火辣辣的疼讓我差點跪下去，但我咬牙站住了。

“這叫笑？這叫哭喪！”紅姨厲聲道，“重新笑！想著你最開心的事！”

最開心的事？

我仔細回憶，前世八歲前，唯一開心的大概是五歲那年，爹從鎮上回來，給我帶了一根紅頭繩。我係在頭上，跑去給鄰居家的小姐妹看，她們羨慕的眼神讓我高興了一整天。

可那頭繩隻戴了三天，就被二哥搶去拴蟈蟈了。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經漾開一個天真爛漫的笑，眼睛彎成月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紅姨盯著我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有點意思。你們幾個，都跟春蘭學學！”

從那以後，我成了這批女孩裏最“聽話”的那個。

站姿，我能一站一個時辰不動；走步，我能頭頂水碗走完整個院子不灑一滴；笑，我能笑出七種不同的意味；哭，我能瞬間眼淚漣漣卻又不花妝容。

紅姨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滿意。

三個月後，她單獨把我叫到房裏。

“春蘭，你是個聰明的，”她遞給我一塊綠豆糕，“比其他丫頭強多了。好好學，將來當上頭牌，吃香喝辣，穿金戴銀。”

我接過綠豆糕，小口吃著。真甜，甜得發膩。

“紅姨，我想學琵琶。”我說。

“喲，有誌氣。琵琶可難學，手指頭都得磨破幾層皮。”

“我不怕。”

紅姨盯著我：“為什麼想學琵琶？”

我抬起頭，眼神清澈：“聽說頭牌娘子都會彈琵琶。我想當頭牌，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春蘭的名字。”

這話取悅了她。紅姨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好！有野心！明兒起，你就跟著柳師傅學琵琶。不過——”她話鋒一轉，“要是學不好，可得挨罰。”

“是。”

從那天起，我每天除了學規矩，還要練四個時辰的琵琶。手指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結痂，痂掉了又長出新的血泡。冬梅看得直掉眼淚：“姐姐，疼嗎？”

“疼。”我說，“但疼才能記住。”

疼才能讓我記住前世的屈辱，記住那些把我推入地獄的人。

柳師傅是怡紅院從前的頭牌，如今年紀大了，專門教姑娘們才藝。她話不多，但教得很仔細。

“彈琵琶不是用手指彈，是用心彈。”她說，“心裏有恨，彈出來的就是殺伐之音；心裏有情，彈出來的就是纏綿之曲。你想彈什麼？”

我想了想：“我想彈讓人聽了睡不著覺的曲子。”

柳師傅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似乎看透了我這個八歲軀殼裏藏著的靈魂。

“那就先學《十麵埋伏》吧。”

《十麵埋伏》是武曲，殺氣重，難彈。但我學得很快，快到柳師傅都驚訝。

“你以前學過？”

“沒有。”我搖頭，“可能天生就會。”

其實不是。前世我在東宮時，太子逼我學琵琶取悅他。我不肯，他就用針紮我的手指。後來我彈得極好，可每次彈琴，指尖都像在滴血。

半年後，我已經能完整彈下《十麵埋伏》。紅姨聽了，拍案叫絕：“好！這氣勢，不像八歲丫頭能彈出來的！春蘭，你真是塊寶！”

她開始給我開小灶，教我認字、讀詩、品茶、鑒香。她說：“頭牌不是光有臉蛋就行的，得肚子裏有墨水，談吐不俗，才能讓那些文人墨客、達官貴人高看一眼。”

我學得很認真。

因為我知道，這些將來都是我的武器。

轉眼三年過去。

我十一歲這年，怡紅院來了個特別的客人。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穿著樸素但料子極好，身邊跟著兩個丫鬟。紅姨親自接待，一口一個“周大夫”，恭敬得很。

周大夫是蘇州城有名的婦科聖手，專門給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看病，偶爾也來怡紅院出診。

她給姑娘們診脈時，看到了我。

“這丫頭......”周大夫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是不是姓江？”

我心裏一驚，麵上卻不動聲色：“回大夫，我叫春蘭。”

“春蘭......”周大夫喃喃道，又搖搖頭，“可能是我看錯了。三年前我在江家村附近行醫，見過一個小丫頭，跟你長得有七八分像。她爹娘為了十兩銀子把她賣了，我還跟牙婆吵了一架......”

我的手指微微顫抖。

原來前世我入怡紅院那天，那輛華貴馬車裏坐的就是周大夫。原來她曾想救我，隻是沒能救成。

“大夫說的那人，可能是我妹妹。”我輕聲道，“我也有個妹妹，三年前被賣了，至今下落不明。”

周大夫歎了口氣：“這世道，苦的都是女人。丫頭，伸手，我給你把把脈。”

我把手伸過去。她的手指溫暖幹燥，按在我的脈上。

“身子虧得厲害，”她皺眉，“小時候餓壞了吧？得好好調理，不然將來......難有子嗣。”

子嗣？

我笑了。這一世，我根本沒打算要孩子。孩子是軟肋，而我不需要軟肋。

但周大夫的話提醒了我：我需要一個可靠的大夫。

“大夫，”我突然跪下了，“求您教我醫術。”

周大夫嚇了一跳：“你這丫頭，胡說什麼！醫術豈是隨便能教的？”

“我不學精，隻學一些皮毛，能認藥、會調理身子就行。”我抬頭看她，眼淚說來就來，“我妹妹被賣時生了病，要是當時我會看病，或許能救她......”

這話半真半假。前世冬梅十二歲那年得了風寒，因為沒錢請大夫，硬生生拖成了肺癆，死的時候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周大夫看著我，眼神複雜。良久，她歎了口氣：“罷了，每半月我來一次，教你一個時辰。但這事不能聲張，紅姨知道了要罵的。”

“謝謝大夫！”我重重磕了個頭。

從那天起，我偷偷跟周大夫學醫。她發現我記性極好，藥材看過一遍就能記住，脈象摸過兩次就能分辨。半年後，我已經能開一些簡單的方子。

“你真是學醫的料，”周大夫感慨，“可惜了，生為女子，又落在這種地方。”

“不可惜，”我說，“醫術能救人，也能......防身。”

周大夫深深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十三歲了。

身子開始發育，胸前有了小小的弧度，腰肢越來越細，臉蛋也長開了。紅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珍寶。

“春蘭，再過兩年，你就可以掛牌了。”她說，“放心，紅姨一定給你找個好恩客，開苞價至少一千兩！”

我笑著應和，心裏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按照前世的記憶，再過一年，大哥江亦行就要進京趕考了。而兩年後，他會高中狀元，風光無限。

我得在那之前，爬得足夠高。

高到他一抬頭，就能看見我。